此刻方振皓的心情复杂难言,他实在心疼他。来南京的路上,他脸色很不好,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景物飞驰,吃饭也少话语也少,只知道闷头抽烟,气氛僵硬的让随行人员都不敢怎么说话。
什么时候,这些事快些过去好了,让他稍微的轻松,踏踏实实睡上几日。
只觉两人语意都萧索,听来令人心酸。方振皓一直是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便想岔开话头,令两人轻松些……说话间好不容易瞅了个空子,叫他去洗澡。邵瑞泽自然是懒懒不肯去,一把躺倒在床上,“这不才三四天没洗澡么,当年钻壕沟大半个月只有喝的水,我也没死,活得好好的。”
“脏死了!一路上风尘仆仆,又抽了那么多烟,你闻闻你身上的烟味!”方振皓目光同他对视,不由分说将他拽起来,邵瑞泽怕牵扯到他伤口,顺势爬起来随即被一把推下床。
“明天你还要去见吴老先生,难不成脏着去!快去洗!没见过这么不爱干净的人!”
“是不是我不洗,就不能上你的床?”
“少废话!”方振皓脸色发红。
邵瑞泽哼了声进了浴室,等水放好了,伸手去试试那一池泛着莹光的洗澡水。几下脱了衣服,浸在热水里闭了眼。依稀觉得面前热气袅袅,蒸在脸上,在严寒的冬日里,没有比泡热水澡更舒服的了。
方才烦乱心思都被压下去了,倦意随之上涌。
微微睁眼,眼前水波漾漾的,给人一种飘忽感,摇得人忘记了眼前是梦是真。
邵瑞泽洗完了也觉得该睡了,刚抱着被子上床和方振皓说了几句话,一侧床头的电话就铃铃的响了,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邵瑞泽迟疑了一瞬,深吸了口气,接起电话。
这深夜的电话却是吴老打来的。
“衍之你这臭小子,来南京也不打声招呼。”吴老在电话彼端哈哈笑,“还说怕打扰我休息。”
邵瑞泽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忙坐直了,“这不实在太晚,您年纪大了。我是怕打扰您和夫人,明早登门拜访,您可别到时候不让我进门。”
吴老笑了声而后不理会,只是问他现在住在哪里,随行人员有些谁,上海情况怎样,闭口不问他来的目的,邵瑞泽也就顺水推舟说了些事情,看起来聊的颇投契,谁都没触及那件敏感的事情。聊了会儿,吴老突然在电话里说道:“把你酒店的房子退了,明天住家里来,客房都打扫好了。这天寒地冻的,外头又没个好吃饭的地方,哪能比得上家里。”
邵瑞泽稍稍有些吃惊,握了电话发了一瞬愣,略有迟疑道,“这……太打搅了吧,再说……”
“咳,到家里来人多也热闹,你文慧婶听说你来了,直嚷着要我把你叫家里来住,还说要做些可口的饭菜。”电话里静了一刻,传来吴老格外低缓的声音,“家里常年就我跟你婶两个人,冷冷清清的,怎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么?”
话语中含了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地忿意,还有浓浓关爱。
“吴老是长辈。衍之岂敢不敬?衍之一直敬吴老您如父,若是行为言语间有冒犯,吴老尽可教训。”邵瑞泽笑了笑说,“只是舍弟也一块同行,因为一些事情衍之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上海。若衍之一个人,吴老不来叫也会上门蹭吃蹭住,现在这……怕是不太好。”
方振皓不由抬眼,以目光询问。
电话里沉寂了片刻。
吴老像是不怎么在意,微笑道:“南光那孩子?无妨,多一个人正好,多一份热闹嘛。明一早就过来,来晚了我可就上家法。”
知道吴老的脾气,邵瑞泽也不再推辞,于是爽快答应。待放下电话重新睡下的时候,方振皓凑到他身边,眼睛眨了眨疑惑问,“怎么,叫我们去吴家公馆住?”
邵瑞泽手臂一伸揽住他腰,蹭了蹭他脸颊,“嗯,吴夫人做菜的手艺很好。”
“为什么……不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吗?”方振皓直视他眼睛。
“吴老的邀请,不能推辞,再说能有什么事情,大大方方去呗,总比住酒店好。”邵瑞泽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伸手关了床头灯,“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