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主任消息倒是灵通。”
今出川辉心中霎涌上一阵不悦,原本以为报上姓名,那人就能立时回忆起来,不料只换得一句淡漠敷衍,任谁也不会觉得舒服。
他静了静,似乎是在一瞬不瞬的盯着邵瑞泽,下一刻目光掠过他身边美人,神色隐有不悦。灯影虽是迷蒙,却仍能看到他眼底的凛凛目光,连祁白璐都感到对面那日本人身上的阴冷气息。
像是要化解这股尴尬,今出川辉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向祁白璐致意,先是称赞传闻中秋海棠的歌声有如天籁,而后表示自己今日来没有听到实感遗憾,祁白璐微笑致谢,女人的直觉却让她觉得这个人另有来意,为了掩饰那股不安的心情,她拿起酒杯慢慢抿酒。
三人相对而坐,乐曲又一次响起,乐队奏出缠绵靡丽的调子,撩人心神。有衣着华贵的男士犹豫着上前,邀请祁白璐一舞,她瞟了眼邵瑞泽,看到他微微颔首,便巧笑应允。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灯影之后,今出川辉盯了邵瑞泽,一笑道,“早知道瑞泽君风流,今日一见,绝色红颜相伴,真是比传言更甚。”
邵瑞泽扬了脸,闲闲而笑,“参赞先生过奖,风月场而已,你情我愿,不过一场好梦。”说着转了话锋,“不过,还是称呼我为邵先生即可,所谓瑞泽君太过亲密且是日式称呼,在下可消受不起。”
今出川辉唇角勾起,带着股冷冷的神色,目光似乎凝在对方脸上。邵瑞泽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手指轻叩高脚杯,声声清脆。
“我倒觉得,瑞泽君这个称呼很是合适,难道有何不妥?”
“自是有所差别,就像我们中国人的表字,若非情感亲密到一定程度,是不会随随便便叫出口。参赞先生,你我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太……”邵瑞泽笑,将自作动情几个字化作弦外之音。
今出川辉再度拧了眉毛,那句“第一次见面”,瞬间不快的感觉充盈全身。
“瑞泽君实在是过谦,我相信,你以前一定被人如此称呼过,现在只不过……”他自然明白他说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犀利的光,“大约是忘记了罢。”
他说着目不转睛看那人,面前人斜靠椅背,修眉斜飞,薄唇含笑,天生一双摄人心神的眼睛。黑色礼服勾勒出身体优雅曲线,领子里翻出雪白立领,乌黑鬓发修得齐整,右手端了高脚杯,一身的贵气倜傥,那双隐有笑意的幽深黑眸在迷离灯火映衬下,愈发勾人。
邵瑞泽,他在心里暗自出声,是的,愈发勾人,他从未见过礼服盛装的他,一直以为,一身笔挺戎装,就足以让他倜傥潇洒、英气逼人。
静默了一会,今出川辉目光投向那人脸上,又来来回回几圈。似是再也按耐不住一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瑞泽君,你不认识我了?”
邵瑞泽只挑了挑眉,不动神色,拿起酒杯装作喝酒,眼角只瞟眼了对面的人。那人面上笑容似乎另有含义,令他觉得眼底微微刺痛,好似在哪里见过,真要探究起来,却又记不清楚。
多年的敏锐感觉,让他立时明了这人是冲着他而来,但端详了许久,依旧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管怎样,被日方参赞如此对待,并不是什么好事。
邵瑞泽想着,面上表情顿时敛住,抛了方才的戏谑,眼底透出平素少有的沉静。只见他瞟了一眼手中酒杯,转瞬之间目光已经彷如杯中加冰的美酒,仅有的温度也氤氲而散。
下一刻,嘴角笑容都带上几份冷意,“敢问先生哪位?”
今出川辉僵了片刻,觉得心里有个什么地方被狠狠扭了一下,随之缠缠绕绕结成一股郁气。他直视了他幽深双眸,越发觉得那人看似温和的脸庞之下,藏着莫测的阴晴。
他目光幽然,语音也霎时变冷:“瑞泽君,你的记忆变差了许多。”
酒杯顺手搁在桌沿,邵瑞泽悠然开口,“参赞先生说笑,我邵某人虽不才,却不是健忘之人。经历过的,自然不会忘;没经历过的,也不会硬扯上身。”
听他这么一番说辞,今出川辉哼了一声,目光里含义颇深,脸色沉郁得怕人。突然间他似笑非笑,“瑞泽君怕是说下了大话,这才区区几年,记忆就如此不好了么?”
邵瑞泽朗声一笑,神色间有些漫不经心的倨傲,眼中有锋锐一闪,“当然好得很,民国十八年的那一声爆炸和十九年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笑意一点一点加深,那股带着冷意的笑容看的今出川辉微微变了脸色。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今出川辉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眼中锋芒尽显,两人目光相触,恰似刀锋相映。
身后一阵小跑,许珩一身灰色西服,弯腰附耳说了什么,邵瑞泽翻腕看了一眼表,脸上多了些歉意:“抱歉,参赞先生,我还有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