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拿起卷宗,对着秘书招招手,道一声“告辞”,潇潇洒洒出门。
瞧着人影消失,邵瑞泽闭上眼一瞬,心底茫茫然,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邵主任。”
潘汉年挟着皮包走过来,对着他伸出手。
邵瑞泽回身,收起脸上情绪,对了他微笑,同他握手。
“潘先生。”
西北军的代表也过来,同二人握手,三人对视,皆是无奈一叹。
并肩走下楼梯的时候,潘汉年侧脸瞥邵瑞泽一眼,笑了笑先开了口,“邵副司令,您大概会在何时回陕?”
邵瑞泽一边走一边说:“不是一月底,就是二月初,我这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潘汉年扶了楼梯扶手,看着前面叹道:“我知道您对有些事情还在耿耿于怀,当初张将军执意送他回南京,我们这边的周先生就极力劝阻他让他不要去,杨将军也阻拦过了,但是张将军很固执……说实话,谁也没能想到事态会发展今天这样。”
邵瑞泽没说话,潘汉年见状扶了扶眼镜,又说道:“西安的内部决策层,内部意见分歧很严重,没人敢放弃为张将军争取自由的责任,而东北军的中下级军官又愤怒的反对妥协,王将军称病不出,何将军根本不能掌控部队,而能驾驭烈马的您,又被南京阻拦在上海。”
邵瑞泽笑了一笑,“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放弃为少帅争取自由的责任,不是已经由我来背了吗?下层军官愤怒也好,寻仇也罢,都冲着我来好了。我既然担下了,就会负责到底。”
闻言潘汉年脸色一凝,环顾四周,微微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如果条件允许,您最好尽快赶回西安。青年军官这匹烈马,王将军与何将军,怕是压制不住了。”
邵瑞泽心里一跳,连忙望过去。
“尽管三方同南京已经达成和解,但西安内部出现了更大的混乱与分歧,杨将军态度很消极,东北军内元老派愿意和解,但少壮派师团旅长多数主战,我们担心,一旦这个方案被他们知晓,绝对会出现更大的混乱。”
潘汉年说着,却没有将最不安的猜测道出。如果有人铤而走险,那时可能一派混乱,在意见摇摆间,统一战线可能被迅速破坏,□不仅大受埋怨,还将陷于更不利地位。眼下能压制住那个激进的东北抗日同志会青年军官的人,也只有去眼前这个少壮派的代表了、
邵瑞泽听出他的意思,弯起嘴角,哼笑了声,不置可否。
潘汉年沉默了一会,忽然也笑:“现在东北军内传言,说我们出卖朋友,难不成,邵副司令也是这么想的?”
此话一出,邵瑞泽停下脚步,微微转身看他,“潘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西安兵变之后,一些事情我根本就不会做了。”
他说着,一双眼眸深沉无波,只是微笑一下。
潘汉年听出他话里含义,微微颔首。
笑叹了口气,邵瑞泽慢慢下楼,噙着一丝茫笑意怅,“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检讨来埋怨去的,没什么好处。就像我去南京,求人情寻门路,最后少帅终究落得个软禁的结果,我能怎样?我不能怎样,唯一就是守着军队,等着他回来。”
潘汉年走在他身侧,听他慢慢说,“之前你们要我快点回去,一来是拴住抗日同志会的激进分子;二来是取代于将军的指挥权。于将军并非我们东北军出身,不仅主张妥协,还对赤化抱有很深的怀疑,如果他投向中央,西北联军可就连甘肃都失去了。”
“的确。”潘汉年也不掩饰,笑了笑接上话,“我们不能冒着失去最好朋友的危险,失去朋友可并不一定就能获得蒋介石的信任,西北的三位一体不可分离不可恶化,我们的中央从来都是这样坚持。”
他再度微笑道:“邵副司令之所以放弃安徽省主席,不也是处于这么个考虑么?”
邵瑞泽悠悠一笑回应,“的确,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我们还算是朋友,也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
“杨将军担任陕甘绥靖公署主任,您又是甘肃省主席,就算中央军进驻,顾将军担任西安行营主任,西北的局面也不会太糟糕。”潘汉年将眉一挑,缓声强调道,“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西北三位一体,还是可以存在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至楼下,等待轿车的时候,邵瑞泽拢紧大衣,眯起眼看向远处,问潘汉年说:“西安在下雪吗?”
潘汉年怔了怔才笑道:“下着呢,今年很冷啊。邵副司令回陕的时候,随身衣物可要多带。”
他顿了顿,靠近了压低声音,“您尽快吧,您也知道,西安的局势不太妙,早一天回来,多一份安心,那十几万人都眼巴巴的等着您呢。”
邵瑞泽叹道,“好啊,多谢提醒,只是我从来没想到,回西安,竟然会是这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