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皓好像没听懂,愣愣看他半晌:“没汽油?你邵副司令把车开出来都没加好油吗?”
“我随便捡了部车就出来了,都没问……”言外之意,这油本该是有人帮他加的,从来没管过,谁知道开车前要看看有没油。
邵瑞泽搓了搓手,四下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对方振皓说:“嗯……南光,也许……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野外h嘛?深沉状远目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头残光斜照,郊外的风带着料峭春寒,吹在人脸上刮得隐隐作疼。
塬上的碧草在晚风中摇曳,几只归鸦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嘶哑啼叫,太阳才刚刚落山,四野已经凉意袭人了。
方振皓弄清楚邵瑞泽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有些焦虑,他抬眼望了望周围荒凉的景致,不由得开始想,困在这里该如何脱险呢?
夜晚的郊外无疑会很冷,也许还会有野兽出没,如果再遇上贼匪一类的人,才不管是不是什么副司令,什么省主席,说不定知道了反而会变本加厉,两个人才不过两把枪,到时候恐怕就要遭殃了。就算能平平安安挨到天明,也要在着荒草萋萋的荒郊野外结结实实的冻一个晚上,那绝对是够呛。
除非有其他车路过,或者是公馆里的人发现邵瑞泽不见了,出来找他。他就忙问他:“你出来,真的就没有人知道?许副官呢?”
邵瑞泽围好围巾,慢悠悠说:“我身后天天有人跟着,都甩不开那些尾巴,还要主动报告吗?”
话说的理直气壮,方振皓心里暗叹,若是真的如此,这个指望也落空了,难不成真要在荒郊野外混一晚?而且就算公馆里发现人不见了,西安这么大,谁能猜测出来人在这荒郊野地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星星在天边闪着熠熠的光。
邵瑞泽围着车走了两圈,在口袋掏了一会儿,掏出打火机炫耀般的对着方振皓晃晃,得意说:“放心吧,有这玩意,冻不死人的。”
车附近找个了平坦的地儿,他将枯枝柴草拢做一团,不多时就熟练的生起一堆火。火烧的很旺,劈啪作响,红红火舌随了风不住的跳跃。
方振皓伸手探了探,身体暖和起来,对了他促狭笑,“你什么都会做嘛。”
“我不比你呀,泥潭里打滚野地里睡觉,那都习惯了的。”邵瑞泽拨了拨火,笑说:“当年跟毛子闹到开火,天寒地冻的去前线巡视,跟士兵一样睡在战壕里,眼一闭就过去了。”
“中东路事件?”
“是呀。”邵瑞泽搬了两块石头,烤了烤才叫他坐下,“中国人的地盘,他们的铁路横穿而过,少帅想收回路权,就和老毛子开火打起来了。”
“最后‘黑瞎子岛’不是也改姓‘俄’,不姓‘中’了。”方振皓接上话,有意叹口气。邵瑞泽侧脸看他,自嘲的笑,“谁让我们打败了呢,赔给人家了呗。”
他拿着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忽然叹道:“现在想来,我一直觉得那时候少帅毒瘾太重,是不是神思都不清了。当年下令与苏军作战,多少人不赞同他非要豪气冲天的开打,用全国力量对付苏联,也未必能打胜,更别提我们一个地方政府了。”
方振皓拢紧围巾,盯着眼前火苗,静静听着,侧颜被映上熊熊火光。
“跟着他快二十年,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少帅可能是生错了年代,若是生在太平年代,他该是个有作为的好官。他就任东三省保安司令的时候,做过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兴工业、办学校、整吏治,发展商业,那时候谁都得承认东三省是最富裕的地方。可能生不逢时吧,偏赶上连年战乱。从中东路,到九一八,再到西安兵变,狠劲上来他血气也不比谁差,但总是不能深思熟虑。”邵瑞泽轻轻说,“大帅是个枭雄,但少帅绝对不是个乱世霸主或大将。”
“那你呢。”方振皓抬起眼看他,喃喃说:“衍之,我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对,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张被迫扯上了桅杆的帆。”
“也许吧。”邵瑞泽的面容上堆出无奈的笑,说:“我打小就陪了少帅这个太子爷读书,古代皇帝家的太子从小到大,总是有个大臣家的儿子陪着,文绉绉的叫做陪读。我就是少帅的陪读,他想做什么我就要陪着他去做。长成人了,先是东北易帜、中东路事件、然后中原大战、直到进驻北平顺承王府,帮他操持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辅助他节制冀、晋、察、绥、辽、吉、黑、热八省军务,再到最后的‘九一八’,他不高兴了冲着我吼叫发脾气,我还要安抚让他冷静。我也会有火,可是没处发,委屈什么的,都只能认了。不管我本人愿不愿意,都已经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