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邵瑞泽动作立刻停住。他微微抬起上身,眼睛眯起,黑眸像是古潭一般深邃,看不清眼中喜怒。随后他伸了手,指尖突然触上方振皓白皙修长的脖颈,来回游移,似乎在比划怎么卡住最顺手一般。方振皓顿时一颤,颈上皮肤感受到那人掌心握枪多年磨出的粗茧,来回摩挲着,竟带起颤栗的快感。然而他知道,此刻只需稍一用力,他便能立刻扭断他脖子。
邵瑞泽沉默片刻,嘴角勾起,却好像不是在笑。
方振皓仰首望住他,微微喘息,看到他的目光为异常的亮、异常的利,似两把锥子将他钉在原地。
那抹锐利目光里,隐含着受伤的神色,就像一只黯然舔着伤口的野兽。
他缓缓俯身,缓缓的靠近他,迫近他,迫得他几乎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沉默对峙不过数秒,对方振皓却是太久。
“你刺痛别人,就很有快感吗?”
这句带着低沉语音的话一出,蓦地让方振皓一窒。
“做人,好歹要知道什么是礼貌吧?”
暗影笼在彼此脸上,只听见各自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邵瑞泽沉默了片刻,犀利目光直锁住他,嘴唇微启,像是想要说什么一般,却只笑了一笑,最后却只吐出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南光,无谓的挑衅,受累的只会是你自己。”
颈上蓦的一紧,下巴被他重重捏起,来不及抵挡和思索,方振皓就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受伤的神色已经隐去了,留下的只有波澜不惊。忽的,他看到他自嘲地笑笑,“说实话,你的修炼还不够,和之前费尽力气奚落挖苦我们的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方振皓动弹不得,被迫抬起头,只听他语音依旧平淡,“若是别人,老子早一枪崩了他,看在你是姐夫的弟弟,懒得跟你计较。”
话音刚落,身上就蓦地一轻,方振皓感到压着自己的重量消失了,刚想动一动就觉得手腕和腿脚已经发麻,动弹不得。他闭眼躺了一小会,等呼吸平静才用手撑了床坐起,低头听到脚步声停在窗边,愤愤然抬头,“干什么!”
房间里顿时响起两声一前一后的“哎呦”。
邵瑞泽捂着额头,嘴角不禁抽搐,“你成心的!”
“谁知道你怎么就突然低头。”方振皓同时捂住了头,揉着被撞疼的地方,没好气回一句,“你的头真硬。”
“彼此彼此,扯平。”邵瑞泽抚了把头发,吐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看看你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还不快去睡觉。”
方振皓应了一声才看向眼前,自他回来就是和他大动肝火,这时才看清了身前的人。他一身戎装,挺括的黄绿色将官常服,肩领上是灿金耀眼的军徽,军装领口和袖口都微微露出浅色衬衫的一条边线,越发衬出卓而不凡的英武身姿。
瞧见他又揉了揉颈侧,方振皓才想起自己用那本厚厚的硬皮字典砸了他,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又厚又硬的书砸的失手真是会出人命,心里顿时涌上一丝歉疚。他踌躇了许久,硬邦邦开口,“喂,疼不疼,要不要我看看。”
“不用。”邵瑞泽对着镜子扣好风纪扣,抚平军服,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关心,“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玩。”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有些黑了,方振皓不禁诧异,“已经这么晚……难道又出了事?”
邵瑞泽摇了摇头,都没看方振皓一眼,“市政府的酒会,晚上才是开始的时间。”
方振皓哦了一声,又整整揉皱的衬衣。邵瑞泽收回了手,刚走出两步似想起什么,回身看他,神色严肃,“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登时一怔,第一反应是不能如实相告,于是含含糊糊说:“刚要离开诊所,有人急诊,拖到了两三点,干脆在那里凑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