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做什么!是不是日本人的狗腿子!”
她杏眼圆瞪,上下打量着他,审贼一样的态度。
邵瑞泽好半天才回过神,认出是曹锟的刘夫人,陪着笑说:“刘夫人,是我,我来探望曹老帅。”
刘夫人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才认出他来,一把拽回扫帚,对了里面喊,“老头子,张家的那个小子来看你!”
不一会儿颤颤巍巍地下来一位团花棕色马褂,灰青色长衫的老人,提了个鸟笼,不紧不慢的踱步走出来,邵瑞泽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曹老帅。”
自从当年二次直奉战争,直军被奉军提锐旅在山海关秦皇岛一线打得落荒而逃,曹锟就丢了大总统的职位,自此躲在天津英租界当寓公。北洋前辈们当年同朝为官,也打来打去,虽然当年直系尽管同奉系三天打两天和,还是交往频繁,上层间颇有感情。
曹锟踱着方步,气定神闲地过来,见了躬身陪了笑脸迎接的子侄辈,拿捏得如长辈一般,寒暄过后才笑道:“来来,里面坐。”
刘夫人收起扫帚,一扭一扭走回去,曹锟略有些尴尬,“这几天来过不少小鬼子派来的汉奸,都被她抡着门栓给赶出去了。”
邵瑞泽嗯了一声,赔笑坐下。
曹锟喝着茶,瞧见了许久不见的子侄,触景生情道:“当年的那群人,老张叫日本人炸死,老吴因为拔牙被害死,死的死散的散,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他们都不放过。这不,前段时间那个在‘冀察政务委员会’做委员的齐燮元就来做说客,还有那个高凌蔚,都叫我老婆打了出去。”
看着漆色已剥落的老旧木地板,耳边听着客厅里风扇嗡嗡转动的声响,邵瑞泽颇觉得沉重,也明白这些北洋老将的立场,虽然是旧式军阀,却都是很有民族气节。尽管晚景很是凄凉,没有了当初的一呼百应,势如中天,却仍不肯吃嗟来之食。
曹锟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厉声问道:“你小子当年在东北,也算是个说话算数的,老实交代,日本人有没有找上你?叫你去东北给他们当狗腿子?!”
邵瑞泽恭恭敬敬回答:“不瞒曹老帅,自然是被找过,但衍之明白大是大非,效仿您的气节,绝不会同流合污。”
点了点头,曹锟直对了他厉声训斥道:“不是老叔要骂你,这个兵是怎么带的?一枪不放你和小六子就逃出奉天,老张的棺材在地下还不竖起来!”
如一位长辈申斥晚辈一般,他干瘪的唇间嘟哝的一声,很是义正词严,慷慨地教训道:“当年直奉大战,老张夸你夸得合不拢嘴,视你如己出,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若是不会打仗,就把兵权交出来,老叔替你去打,跟他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等把东三省拿回来,再还给你小子,也算对得住老张在天之灵。”
随后是一声沉浊的咳嗽,语声里带了恨铁不成钢,“还有,小六子在西安竟敢做出来那样的事情,好在醒悟的早。我就常给老张说,他这儿子实在顽劣,随心所欲,不好好管教绝对要出大事。看!被我说中了吧!”
随从站在身后听的直冒汗,好在邵瑞泽心情还好,嬉皮笑脸的如个孩子般的糊弄着他,不住的点头认错,哄得老人家情绪很是高涨。
当寓公久了,没有人可以说话,老人家巴不得有人能听他说说以前的事,他一边说着,神情一下子变得激动,仿佛重回北洋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邵瑞泽一声不响地听着,听他讲那些其实早已经不被许多人记得的事情,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北洋政府那些曾经风起云涌的将军元帅们,此时都已经垂垂老矣。
曹锟一下子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干瘦的手抖抖索索,漫无目的的挥了挥,想是要推开什么,异常激动的骂道:“小鬼子想找我去给他们卖命,我呸!就是每天吃糠咽菜,也不能出去为日本人办事!”
他仰起布满皱纹的脸,深深凹陷在皱纹间的眼睛,映着鬓旁一丝不乱的银发,混沌里有光芒闪动。
目光投向邵瑞泽,凝止在他脸上。
“衍之,老叔训诫你一句,人生有大是大非,卖国不卖国就是大是大非;每个人有做人的底线,不当汉奸就是一个底线!丢掉东三省可以原谅,总有重新夺回来的一天!但是卖国就是十恶不赦。堂堂中华,我就不信,我们还打不过那小日本!”
中午时分,邵瑞泽留在曹公馆吃了饭,给昔日前辈放下一笔生活费就离开了。
没有在天津多待,径直去机场,车停在机场的时候,引擎声震耳欲聋。
飞机在天上划出个美丽的弧度,盘旋两圈消失在天际。
到咸阳机场下了飞机就是腾腾热浪,平坦的古官道黄土铺路,绿柳夹道,直通西安内城。一路暴土扬尘的回了官邸。进了院子,看到庭院里绿树茂密,花枝摇曳,四周却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邵瑞泽有些失落,现在官邸里连个喜欢叽叽喳喳的人都没有了,安静的沉闷,就连兔子也嫌天热不肯出来玩闹。
他略略休息了会儿,去书房将所离开后积压的文件和公务摊在桌上,开始批阅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