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他指着自己,“我可认识三百多个字呢,而且我每个都会写。”
方振皓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很可爱,于是眯起眼睛看他,故作严肃说:“那我来考考你。”
二狗子点头,坐在他身旁的磨盘上,又是一群孩子聚过来,好奇地听。
“什么叫□员?”
二狗子抹了把鼻涕,很利索的回答说:“□员是帮助红军打白匪和国民党的人,是我们的人。”
方振皓觉得这个答案还算正确,点点头又追问,“还有呢?”
“他帮助我们打地主和资本家!”二狗子又回答了出来,非常得意。
方振皓看他的神色,忍不住笑,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那,什么叫做资本家?”
这个问题貌似难住了二狗子,他使劲的挠头,忽然一下,身后另一个孩子大声回道说:“他们是喜欢剥削别人的人,资本家自己不干活,却让别人给他干活。”
挑了挑眉,方振皓微笑,“这里有地主和资本家吗?”
“没有!”二狗子使劲摇头,他身后的孩子们纷纷欢快的大声笑,七嘴八舌的重复说:“他们都逃跑了!”
“为什么会逃跑?”
“因为他们非常害怕我们的红军!”
方振皓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失神,重复了一边,“我们的红军。”
在一边认真听着的史密斯耸肩,把一个抓他黄色头发的小孩儿拉到自己怀里,瞪眼吓唬他,又抬头对方振皓说:“方,他们在说,‘我们’的军队……一个孩子说‘他的’军队,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是一辈子也不会相信有人会这样说属于国家机器的军队的。”
方振皓托了下巴,眯起眼睛微笑起来,“可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陕北的医疗条件无疑是很不好的,方振皓一边在完成红十字会调查任务的同时,还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挑灯夜战,从留学时在美国学到的乡村医疗制度出发,把加紧建设各地卫生队和医院的建议报告写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修改了一遍,赶在回延安之后,交给了社会部的李部长。
在报告中,不仅阐述了对于改进村镇医疗水平,加紧建设各地卫生队和医院的意义和重要性,详细提出了可能适合实情的组织原则、工作准则,同时也对现阶段医疗制度的完善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虽然以陕北现有的条件,要完全做到还是很不现实,但是社会部的李部长还是觉得很满意,仔细看过这份报告之后,还同红军总医院的院长一道,与他详谈了许久。
从延安周边回来之后,方振皓的生活又恢复到平日里的三点一线,不过对他而言这不是枯燥的重复,当他看到那些原来没有多少专业知识的军医和卫生员,一天一天成长起来的时候,无疑还是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又一个下午的授课结了了,方振皓照例又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他非常耐心的回答完那些好学的学生的问题,才回到自己所住的窑洞里,刚摊开了备课本,陈云峰就急匆匆闯进来,“小方!”
方振皓吓了一大跳,笔也摔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心疼的吹吹,“陈同志,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云峰的表情有点奇怪,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头没脑说:“你怎么就守口如瓶?”
“呃?”方振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疑惑看他,“你说什么,什么守口如瓶?”
“我听那个洋鬼子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陈云峰的表情有点古怪,眉毛挑挑,“我还真没想到,小方,这样你还要要参加红军,来这里勤勤恳恳工作,跟我们一道吃苦,太不可思议了。”
方振皓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实在是没听出个所以然,站起来正要问个明白,不了陈云峰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出门。方振皓被他拉了出了红军总医院,甩又甩不开,又不知道去哪里,直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拉着我去哪里!”
“去延安交际处。”
“那里不是招待贵宾的地方吗!去那里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振皓身不由己,被他连推带拉的带去了那里。
晚霞漫天,延安交际处的一处小院,笼在绮丽的夕阳余晖中。
方振皓瞪了陈云峰一眼,把证件递过去检查,看见了负责对外接待的一位同志正在等他,那位同志笑眯眯的把他领了进去,边走边说:“来得突然,我们也是措手不及,原本是要叫你过来,不过他问清楚你在抗大上课,就说等你下课了也不迟。”
方振皓心里不禁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