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增援的路上被日本人狠狠捅了几刀,他娘的光炸死的,就够人心疼。”罗卓英也点起烟,看着自己指间的烟笑,“被困那几天,连烟都不敢抽,一抽鬼子的飞机看见过火星就过来下蛋。”
“何止抽烟,兵蛋子们吃东西都不敢开火,一开火弄出点烟雾飞机就来。”
继续向前走着,罗卓英说:“辛苦了,辞公说,要向委座申请对你提出嘉奖。现在我带了弹药和十八军来增援你,你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邵瑞泽嗯了声,抽着烟不言语。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听见一阵吵吵嚷嚷,邵瑞泽抬眼,却看见大量带着照相机的记者。他皱起了眉,罗卓英却拍了拍他肩膀,“老兄,罗店守了七天,日本人硬是没啃下来,以此鼓励军心民心,你不要太介意。”
邵瑞泽笑笑说:“我不介意。”
士兵们紧张地修筑着被炸毁的工事,担架抬起一个个伤员,由市民救护队送往后方医院。
伤病员在呻吟,一个英国记者对着他“咔嚓咔嚓”一通猛拍。那个伤员的伤势非常重,在镁光灯的闪耀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陆藩正在由着卫生兵给他换药,突然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记者。
“干什么!他伤的这么重,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英国记者很尴尬,连连道歉,陆藩不理他,叫过卫生兵扶了伤员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陆藩想要走回去,他身体上那一连串醒目的伤疤却吸引了记者们,他们一下子将他围住了。
“请问您的职务?”
“请问您怕死吗?”
“请问您认为这里能够守住吗?”
陆藩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习惯于那些镁光灯,硬邦邦的回答说:“能不能守住甭问我,反正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得和鬼子玩命。上峰命令我进攻,我就得不要命的进攻,上峰命令防守,就是死也得死在这,跟鬼子同归于尽。”
法国记者提问道:“军官先生,日本官方的说法,罗店这场悲剧是由中国人先挑起来的,是吗?”
陆藩被激怒了。
他不顾肩膀的疼痛,猛地挥手指向后面,指着身后还在冒烟的大地。
“看!你们都看清楚!是日本人正在焚烧我们的房屋,轰炸我们的城市,杀害我们的百姓,这些无耻的王八蛋,竟然说是我们先挑起了战争!”
冯兆丰想要过去把他拖走,却被上峰伸手拦住,邵瑞泽站在远处,目光投向那里,仍旧慢慢抽着烟。
罗卓英吸着烟,吐了烟圈说:“这些记者还有那些问题,不要说你的那个士兵,就连我都想揍他们。”
陆藩愤怒的吼道:“日本人站在我们的土地上,却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先挑起了战争,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会相信这样无耻的谎言吗?”
“我的一个连长,他参军前还是一个学生,东北大学的一个学生!才二十岁出头!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可是就在三天前,他在这里被日本人无耻的折磨!”陆藩赤红了眼,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
记者们有些惊讶,过了会纷纷询问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来到战场之上。
陆藩默默地转过身,不想再说话了。这些洋人是不会理解的,因为,失去家园的不是他们,亲人被杀的不是他们,流浪异地的不是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当一个人连自己的家都失去了后,除了拿起武器拼命之外,还有其它的什么办法。
法国记者举起相机,想要拍下那个背影,忽然的,镜头却被挡住了。
“抱歉。”邵瑞泽用手掌遮住镜头,对了记者们一笑,“我的士兵太累了,情绪失控,做为他的上峰,我表示他不接受你们的采访。”
记者们的注意力立即转到他身上。
“邵司令,请问你亲自来督战,就不担心自己被炮火误伤吗?”
“邵司令,我们认为您的督战令太过严苛不近人情,太轻视性命,对此您如何解释?”
“请您预测一下,罗店还要打多久?它还会被日本人再次抢走吗?”
“对于中日战争发展和未来的输赢,您有什么看法?”
法国记者立即举起相机对了他猛拍。
邵瑞泽显现出不耐烦,示意小孙和小昭把吵嚷的记者们拦住,一手揽住陆藩的肩膀,将镁光灯和问话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