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心里撩起了火,一点一点,烧得却旺。
身边响起脚步声,史密斯抬头看到有值班护士过来,冲了身边人甜美一笑,“方医生,有人找您,就在楼上诊室。”
方振皓好似没有听见,只直直的看着前方,目光不晓得在哪里,看得人心里发毛。史密斯使劲的戳了他,又大声将护士的话重复了一遍,才把他叫得回神。
将手中饭盒塞给史密斯,他站起拉了拉白大褂,转身匆匆上楼。
三楼已然空空荡荡,诊室沙发上并排坐了两个女子,两人都罩了件松垮垮的外套,黑框眼镜整整遮去半张脸,看不清模样。方振皓站在门口愣了一会,试探着出声。
“请问……”
左边的女子抬起头,却是章惠,她咬了唇,眼圈红红,似是哭了好几场。身边那位摘下眼镜,瞧见是个伶俐清秀的女学生,梳了两根辫子搭在肩头。
她拍了拍章惠肩膀,又对方振皓礼貌一笑,“方医生,你好。我叫沈雨,罗钊在圣约翰的同窗。”
当日罗钊被捕,并未波及圣约翰大学内的报社,也没有牵扯到他的同窗,《红旗日报》的其他成员尚得幸免。
原以为罗钊不在,也能保住这份报纸,孰料第三天就有学校学监上门,虽未挑明,却已暗示要他们收敛,不要给学校惹祸上身。
新印好的报纸丢弃倒也没有关系,只是油墨和简陋的印刷机器实在珍贵。外头军警天天盘查,他们也知政府保障保障言论与文化的条款就是一纸空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军警上门,查抄一空。
昨天大夏大学的学生组织已经有军警闯入,盘查许久,几乎搜刮一空,最后还抓走两名学生领袖。
“事到如今,也只求能保住零散机器和那些书籍……”沈雨一口气说出前后原委,撑在桌面的手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激动。她眼睛明亮,期待般的看向方振皓。
听到最后,方振皓变了变脸色,眼中神色莫辨。
不待她们明说,他已然猜得出意图。
想必他们已经被军警注意许久,各自住所里不能藏匿那些书籍和机器,于是便找上了他——隐匿在破旧弄堂里的红十字会小诊所,最是理想之处。
他低下头沉吟,垂着目光,许久没有出声,章惠和沈雨带着三分期冀,目光不约而同投过去。
章惠咬着嘴唇,“他被带走,一时间方寸大乱,夏培云他们几个被家里扣住,连家门也出不得,只剩了我和小雨。”
说这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她又转头,声音轻轻细细,“上次的人情还未酬谢,这次又要麻烦方医生,我们也是……”
沈雨蓦地打断她的话,“小惠,你别这样说。方医生之所以帮忙,一是因为医者父母心,二也是源于对这不公世道的痛恨。人民大众已经对腐朽的政府失望到了极致,劳动者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不能在重压下低头,强权压不倒正义,越是艰难,越要坚持信仰!”
她说的慷慨激昂,目光灼灼望向方振皓。
方振皓对这沈雨颇有好感。活泼爽利,与众不同,没有女孩子的娇嗔造作,男子一般的利索爽朗。
他思考许久,眉目微抬,“好的,这个忙,我帮。”
下午他寻了个理由请假,帮着章惠沈雨二人雇了几两黄包车搬运东西,三人挤在人流中,坐了黄包车,隔着谈笑。偶谈及到前几日铁路局长被炸身亡的事件,章惠和沈雨都是愤愤然之色。
沈雨眼睛里像是燃着火,“从满清第一条铁路开始,中国的铁路就被列强霸占,只为了他们的在华利益,这让中国人怎么忍受!铁路路权一定要收归国有!”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这句话被人声掩盖,却依旧震耳欲聋。
来回两趟才把东西搬完,将东西放入药品储藏室,仔仔细细掩藏好了,整整花了一下午时间。三个人都累得无以复加,各自倒了杯水坐下休息。沈雨捧了水杯目光明亮,“方医生,罗钊果然没有看错人。”
方振皓嘴边浮起一丝笑,似是觉得不用这般客气。他双眸在章惠和沈雨二人脸上转了转,喝了口水后看着她们:“我也有一事相求。”
“请讲。”
方振皓语声铿锵有力,“能否给我讲讲你们的信仰?”
章惠和沈雨顿时一愣,对视一眼。
他们看到他脸上神色莫测,却多了早已熟悉的坚定,一双眸子隐含期待,“我想要了解那个世界!”
华灯初上,只留了方振皓一人在诊所等着史密斯过来,他挽起袖子一边清洗着医用器械,一边还在回想着她们所讲的内容,更觉得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