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经意的一扫,身侧近在咫尺的邵瑞泽神色淡漠如常,目光偶尔朝外面一瞥,也是全然的无动于衷。方振皓的脸紧贴着座椅,不动神色避过他的目光,心里只盼着快快结束。
这几日邵瑞泽从来都是神色莫测,阴晴不定,那晚的那一声“混账”就是摔了电话在客厅里大发脾气,除了许珩立在身边,其他人早已逃的远远地,生怕拿自己开刀泄愤,就连兔子也早早钻进兔窝,像是被吓到一般。
难道是事态又越发严重?
时间似乎走的格外缓慢,他们保持着紧密接触的姿势已经许久,只要一个人稍稍动了头就能触上对方的脸,而呼出的热气更是扑在面上,令人异常的心神不宁,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身体。邵瑞泽瞬间擒住方振皓的胳膊,压低声音:“我说了安静!”
他说着半低了脸,紧紧抿唇,侧脸看着他,带着责备的神色。
“那你先放开我。”这个姿势令方振皓觉得尴尬,他凝视他的眼,同样低声开口。
邵瑞泽微微抬眸,盯了车窗外,“放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跳下车闯进学生队伍里,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
一句话说得方振皓顿时沉下脸,眉心纠结越来越深,愤然打断他的话,“不要用自己的思想去擅自揣测别人!”
话音刚落,邵瑞泽一把捂了他嘴,“你话太多!”
游行队伍还未走完,刺耳尖哨的警笛骤然响起,闻讯赶来的警察开始堵截驱散游行队伍,挥舞着警棍驱散人群。围观路人尖叫躲避,学生手无寸铁,许多人愤愤然手挽手并肩前行,以血肉之躯向棍棒迎去。然而勇气难敌蛮力,警哨声响彻四周,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游行队伍,蛮横分散人群。
转眼间哭叫惨呼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直端坐的司机看准了人群空隙,踩足了油门冲出人群,不管身后警卫用车是否跟得上,夺路飞驶而去……沿途又遇到几处小规模的活动,沿街商店纷纷关门停业,军警所过之处遍地狼藉,像是一只被捅坏的蜂窝。
车子驶远,进入宽阔的僻静林荫道,总算远离了混乱。全车的人都松了口气,方振皓却还担心那些学生们,从车后窗频频回看,皱了眉,目光里尽是担忧之色。
邵瑞泽侧目看他,淡淡笑了一笑,“你很感兴趣?”
“没有。”方振皓收回目光,扫他一眼,“我只是在担心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
“不会怎样,抓到了大不了关着,关上一段时间就会释放。”
方振皓凝视他,静了一刻,缓缓开口,语意透凉,“就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邵瑞泽没说话,反倒是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出声,大约是个老兵,说起话也粗鲁,“这些混账学生,唯恐天下不乱,念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都是对的,其实屁都不是。”他说着猛打方向盘,“劳什子的民主自由,也不看看眼下,政府要太平,老百姓要饭吃,几时轮到那看不见的民主了?那能吃还是能喝?”
气氛陡然凉了下去,顿时尴尬,一直缄默的邵瑞泽接过话头,“民主是好的,国父的三民主义终有一日会让中国获得民主,但不是现在。”
方振皓听着只是笑一笑,语声淡定无波,“是么。”
看着现在的情况,他更宁愿去相信另一种主义。
说的平淡,邵瑞泽却听到话音里隐约的嘲弄之意,不由侧了脸朝扫他一眼。
说话间车子已缓速驶入路口,看得邵公馆就在眼前,许珩一直紧绷的脸才放松下来。
后面猛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嚓啦脆声后窗玻璃绽裂四散,碎的玻璃渣子四处飞溅,劈头盖脸打在人身上。飞快遮了脸,方振皓只觉脸上颈上火辣辣的痛,似被无数小刀划过。
“伏下!”邵瑞泽微变了脸色,依旧镇定,一边抓起军帽遮住头脸,一面将方振皓按低。
惊骇之下车子已熄了火,但见路旁斜里冲出十余名学生打扮的高壮男子,手持棍棒砖石向汽车冲来,最后一人竟然举个铁皮桶,里头燃着了火,似乎是想要对车头砸来。许珩已然掏出了枪,对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