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皓提到医德的瞬间,秀雅面容多了一层严肃,直视着他,口气变冷,“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张少帅的副手也好,是上海行营主任也好,现在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病人!而且还不听话,告诉你,打针是为了你好!破伤风到了晚期,只能等死!”
他伸出手,狠狠戳他胸前,“你若肯配合,休养用药得宜,三五日也许好得了;你若喜欢折腾,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耗个三五月也未必全好。”
说着扬了扬略显疏淡的眉,目光充满身为医者的威严。
邵瑞泽一怔,旋即低了脸,方振皓不甘示弱回视过去,唇角抿紧,目光倔强。
二人视线堪堪相遇,凝视着彼此,目光如深流。
邵瑞泽一动不动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别样滋味,却连自己也无法分辨得出。
他摆出一个无奈表情,“我听医生的就是,不过能不能再别打针?先不论我怕不怕,每天被小许按住来上一次,被人知道……”
说着拖长声音,“丢人。”
邵瑞泽说的时候脸上神采异样,目光灼灼望着方振皓,令他倍感尴尬。不动神色偏了头,方振皓收回目中冷意,带上几丝关切,瞧了瞧他右臂上的伤口,又转回他脸。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没心没肺惯了,连受伤也觉得也是说好就好。你既然为了避免激化事情而隐瞒伤势,我也自然要对你的伤口负责,一直到它愈合。”
脸上那份真诚令邵瑞泽心头蓦地一暖,什么从他眼底一掠而过,但随即隐入沉沉的黑色。
“有劳方医生。”他嘴边的戏谑笑意更甚,“不过,我现在是来兴师问罪,强迫着我打针,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蛮横。”
说着他身体俯得更低,一手扶上墙,将他困在自己身体与墙壁之间。
“你什么意思?!”方振皓错愕之后只觉气急。
邵瑞泽笑意敛去,转回郑重神色,“换做是你,你会觉得好受?”
两个人近在咫尺,彼此气息暖暖拂上耳鬓。
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另方振皓心头不由自主一跳,甚是不自在,一点慌乱泛起在他眼晴里。
他偏了头,在他瞳孔里看见与平日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邵瑞泽悠然地笑,目光里满是戏谑,在走廊朦胧壁灯下却陡然生出一份别样的温柔。
方振皓喉结微动,嘴唇抿了一抿。
他俯身逼近他,似笑非笑,“不过……马鞭是管教士兵的东西,对方医生真不太好。”
他背抵了冰冷墙壁,手亦贴上,竟觉细汗渗出手掌,目光与他相接,无处可隐匿。
两人身体几乎相贴,近得可以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气,胸腔中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急跳。
他喉咙有些发干,强作镇定,微扭了脸,“不合作的病人,没有必要好言相劝。”
两人一时相对静默,耳听着楼下李太高跟鞋咯吱咯吱走来走去。
四目间流光碎影,被那样的深邃目光注视,他一时手足无措,汗水竟冒出来,濡湿后背。
暗自将满是汗的手攥起,他不懂邵瑞泽的意图,只觉得这是种戏弄,没有礼貌的戏弄。
亏他这几天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也是这样的无礼和自负。
猛地扬起手,他扭了头就要走开,“我累了,需要休息。”
邵瑞泽飞快扣了他手腕,将方振皓重重抵回墙上,亦将他手固定在他手掌中。
“方医生,不把别人话听完,是种很没礼貌的的行为。”
方振皓仰起脸,气息急促,目光隐含愤怒,在他脸上来回游移。
他悠悠一笑,俯身嘴唇贴了他耳畔,“方医生,要怎么赔罪?”
被戏弄的愠色从方振皓眼底一掠而过,咬了牙狠狠瞪过去,“少自说自话!”
邵瑞泽瞳仁被灯光映得幽深,却不说话,只是望着他,而后嘴角一弯,笑得无辜。
他再度开口,热气暖暖拂在耳根,“其实我觉得,方医生今天做的,也侵犯了我的人权。”
说着尾音上挑,似询问又似调侃,“不是吗?”
方振皓僵立,有刹那闪神。邵瑞泽噙了丝笑,目光微垂,落在他脸上。
清了清嗓子,却连说话都带出一股涩意,“你想做什么?”
他也笑,挺秀鼻尖抵着他脸颊,“你说呢?”
耳边是低沉笑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察觉出热度,肌肤相贴,气息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