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去华的履历非常简单,平民出身,父母早亡,少年从军,背后看上去没有任何势力背景,升迁也不甚快,却在两年前接了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那时林字营的主将薛宗将因为牵扯到贪腐案中,对外说是因病荣养,实则是去职受审。皇家便任命陈去华作为代理主将,一年之后,委任状下来,成为正式主将。
由此观天元朝军事势力的布局,泰武侯执掌阴字营,泰武之子苏越执掌山字营但却长年戍边,不在朝中。风字营主将卢昭出自卢氏一族,卢氏世代外戚,这个卢昭就是当今皇后的近亲,左相的子侄。火字营主将傅菁,早年是雷字营中的将官,在御前表现卓异被提拔到火字营主将的位子上。而兵部尚书则是三朝老臣原峄,原家世代功勋,子侄从军的也不少,原征就是原峄的侄孙。
在家宴之上,虽然苏观海老爷爷没有明说,但是苏简还是听得出来,当今永徽帝并不能完全信任先帝册封的世袭泰武侯,也不完全放心出身外戚或是功勋世家的子弟。虽然永徽帝能够认可这些出身背景的人,就如他当日在演武臺上可以认可苏简那样,同时他也一直默默地在提拔有潜力的将才,把这些人放到他自己认为合适的位子上。
另外还有一点,可以算是苏简自己解读出来的——苏观海老爷爷执掌阴字营的时日应该不长久了,永徽帝没事把自己的亲弟弟和堂弟送过来掺和,不会是来实习这么简单的吧。
众人领旨之后,七王永熙便将各营主将叫到营帐中去议事。苏简和姚平等人侯在帐外。这时,几个雷字营服色的士兵走到苏简等人的面前,竟然撞开原先站在苏简身边的几个士兵,这几个人成品字形站定,当先的一个,长的铁塔一般,满怀着挑衅之意,说:“唉,小鬼,你林字营有什么资格收编老子?”
苏简不认识这人,问旁边杨安说:“杨大哥,这是什么人?”
杨安也不知道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瞇缝着眼睛瞧了半天,说:“雷字营数的上名号的都随了石将军留在阆苑,这几位,还真的不认识。”
领头的那尊铁塔侧头斜眼看了看杨安,说:“你爷爷的名号不需要你这矮子知道。”苏简和杨安对视苦笑,原来一个是小鬼,一个是矮子。说罢那铁塔对着眼前一众雷字营和林字营的将士说:“那日演武,俺们雷字营不服。”雷字营的将士纷纷道:“不服!”
那铁塔接着又指着叫道:“这个小鬼摆了个妖阵。”附和的人立时少了一些,这七王永熙摆出的虎翼阵,也未必就是什么神阵吧。那铁塔也不管,接着道:“而且胜负未决!”
苏简听了,心想,这话倒也没错,当日确实是七王永熙自请罢战,否则自己从旗语臺上摔落,陈去华随之受伤,还真说不好斗下去结局如何。当日自己也曾在点将臺上声称自己“输给”了七王永熙,何曾想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出。
那铁塔不依不饶地继续,“你们林字营又没赢,有什么资格收编老子?和俺们雷字营真刀真枪地干一仗,敢不敢?”这倒是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上次神武大营演武,雷字营唯一出场的机会就是最后的战阵对攻,雷字营的将士们,多年来一直作为皇家禁卫,倒也真的不像林字营一样日日操练,练习结阵变阵的机会也相对少些。虽说七王是阵法大家,可是带着一支未曾熟习的队伍,和苏简这个半吊子相持了半日,最后关头还是七王仁厚,谦让了一把,两营才罢战的。因此雷字营上上下下压根儿就没把这一战的输赢放心上,不是平手了么?
雷字营是皇家禁卫,参加演武只是凑数与各营玩玩罢了,原也没放在心上。谁料想这一战之后,皇帝竟然下令将营中的一大半人员编入林字营,这不摆明了林字营赢,而雷字营输吗?因此被下令改编的雷字营官兵心裏大多憋了一股邪火,此时这座铁塔当着林字营的面发难,立时不少雷字营官兵也跟着叫喊起来,“敢不敢,敢不敢?”甚至有两营官兵,连兵器都没有,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撕打起来。这种情绪就像会传染一样,转眼就是群殴的局面。
那铁塔一般的雷字营士兵倒是没有理会旁人,他只盯着苏简一个,一步一步欺上前去,打算用自己铁锤一般的拳头,给这个样貌精致的小子脸上开个酱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