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如果这是约定“妈妈，我······”(1)
肖楠站在一边，看着妈妈正在给花浇着水，花朵上托着晶莹的小露珠，淡淡的香气飘散在屋子裏，混着水汽很好闻。
“什么事？”
肖妈妈弯着腰，拨弄着花朵，查看是否有小虫子。
······
肖楠朝门边看了看，脸上有一丝焦虑。
“怎么了，跟妈妈说啊。”
肖妈妈抬头刚好看见肖楠的举动，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有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肖楠看了一眼妈妈，慢慢地说：
“我，和朋友出去玩一会儿······”
肖妈妈站直身体，看着肖楠问道：
“还是你那个朋友吗？”
“嗯······”
肖楠点了点头。
“你和这个朋友感情挺好的呀，他经常来找你玩啊。”
······
肖楠微微低下头。
“但是，他为什么老是晚上来找你，白天不能出去玩吗？”
肖楠心口一顿，脸颊热乎乎的，像是要冒汗。
“不过这天气也热得厉害，还是晚上出去玩比较凉爽。”
肖妈妈自言自语道。
“但是要註意安全啊，晚上走路要当心，别太晚回来。”
肖妈妈又补了一句。
······
“不是要去玩的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肖妈妈看见肖楠呆呆地杵在哪儿，像是在想什么心思。
“嗯······”
肖楠摸了摸额头，微微有些汗水。
肖楠出了门，长长地呼了口气，都是丁宇恒这家伙······
丁宇恒早就等着了，懒懒地靠在墻角边，盯着对面的车库发呆。
瞥见肖楠下来了，丁宇恒便笑着走了上去，伸手便搭上了肖楠的肩膀。
肖楠一脸忧思，也没睬丁宇恒。
“不高兴啊？”
丁宇恒盯着肖楠问道。
肖楠看了一眼丁宇恒，摇了摇头。
“没事······”
丁宇恒略微皱了皱眉头。
“你有什么事，可别闷在心裏，跟我说说。”
肖楠朝丁宇恒微微笑了笑。
“嗯。”
丁宇恒见肖楠笑了，心情也欢快起来，揉了揉肖楠的脑袋说：
“走，咱散步去，今天晚上还挺凉快的。”
两人悠闲地走在街上，路上的行人也趁着天气凉快纷纷结伴外出，女孩子们穿着清凉的短裤或是飘逸的长裙，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男人们则是穿得随意些，套着一件短袖，踩着双人字拖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有的拿着手机边走边看，发亮的光打在低垂的脸上。
路过广场时，便会看到一群大爷大妈跟着炫酷的音乐，摇头摆臀地跳着风靡全国的广场舞，个个卖力得很。
丁宇恒捡了个人少的地方，带着肖楠一起坐了下来，远远看着对面跳舞的大爷大妈，感到十分惬意。
两人坐在长椅上，身后是高出人头的大花坛，裏边种了好多叫不出名的植物，团团簇簇一片，倒也还算好看。
手边不远处是一条宽宽的河流，从前边一直通到远处，伏在石砌的栏桿上，可以看见河边上浮着好多水草。
丁宇恒拿过肖楠的手，肖楠转头看了一眼丁宇恒，然后又看了看周围，几乎没人。
丁宇恒拨弄着肖楠的手指头，像是在玩小狗的爪子。
肖楠看着远处跳舞的大爷大妈们，在想自己老了之后也会这样吗。
丁宇恒看着肖楠偏着头的侧脸，定定看了一会儿，说：
“你想进哪所高中。”
肖楠回头看着丁宇恒，然后看向前方，说：
“十一中吧。”
丁宇恒拨弄着的手指停了停，过了一会儿又拨弄起来。
“不错的学校。”
丁宇恒沈声说道。
“嗯。”
肖楠应了声。
这一直是肖楠想要进的高中，从未改变。
肖楠转头看着丁宇恒，眼神轻柔。
丁宇恒嘴角勾了勾，望着肖楠说道：
“干嘛，想要索吻啊。”
肖楠随即低下了头，脸上一丝绯红。
丁宇恒笑了笑，手指穿过肖楠的指缝，温柔地与之十指相扣。
肖楠有些楞了楞，却并未缩回手。
肖楠低着头，盯着脚边被风卷起的尘土，半晌，开口说道：
“和我一起进十一中吧······”
······
丁宇恒心口一顿，停了半拍，然后心底有一股暖暖的细流充满心房。
“算是约定吗。”
丁宇恒弯着嘴角，凝视着肖楠的眼睛。
“随你怎么想······”
肖楠低着声音说道。
丁宇恒笑着将肖楠的手握紧了些，看着静静的河水，听着广场那边的歌声。
如果这是约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
夜幕当空，当街道上只有路灯点亮，路人寥寥的时候，丁宇恒送肖楠回家。
丁宇恒边走边搭着肖楠的肩，偶尔抬头看着黑夜裏的星空。
“在那人家，过得好吗。”
丁宇恒忽然问道。
肖楠看了眼丁宇恒，淡淡说：
“还好······”
丁宇恒望着肖楠，说：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隐藏。”
······
肖楠顿了顿，莞尔点了点头。
“嗯······”
两人到了楼下，小区裏边很安静，外边看不见溜达的人。
格子块的窗户裏亮着灯，依稀照着楼下的路，两人站在黑乎乎的楼下，抬头望着亮灯的人家，一扇窗户拉上了窗帘，下一秒便没了灯光，与这黑夜一起沈睡去了。
丁宇恒站在肖楠面前，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做个好梦。”
······
“我不太做梦。”
“这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
“你要经常梦见我。”
······
丁宇恒笑了笑，低头作势要去亲肖楠。
“别······”
肖楠往后靠去。
“又没人。”
丁宇恒望了望旁边。
“亲一下我就走。”
······
丁宇恒勾过肖楠的脖子，拉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张嘴吻了上去。
丁宇恒将肖楠的身体拥入怀中，紧紧贴在自己的身前，胸膛传来的起伏摩擦着肖楠的身体，热热的。
唇齿交缠，丁宇恒离开肖楠的双唇，最后舔了舔那湿濡的嘴角。
肖楠的身体一阵轻颤，闭上眼睛依偎着丁宇恒。
“晚安······”
丁宇恒在肖楠的耳边轻吐。
“晚安······”
第四十三章
致初三
升入初三，初中关键的一年，班上无论是谁都紧张了起来，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脸上都没有了曾经的无忧无虑。
这就是中国的每个小孩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这时候所有初三的娃儿都神奇地换上同一副表情，仿佛有一根线拉扯住他们活泼的嘴角，别想再露出微笑。
不管是在学校裏，还是在大街上，只要看见带着深深的黑眼圈，不论走路还是骑车都像是在比赛一样的小孩，那肯定是初三的，错不了。
而丁宇恒这个世外高人，也因为肖楠的一句话，那个诱人的约定，而一同挤入了奔赴中考的洪流，流血流汗地往前冲去。
这个约定的代价，不小。
但是，远远值得。
繁重的学业压得丁宇恒快喘不过气了，头脑整日昏胀地都快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没日没夜地覆习，补习，做题，改题。
一份份考卷像是从打印机裏不断吐出来似的，一个礼拜不到，就能摞在课本上盖过无精打采的脑袋。
透过高高堆迭而起的书本缝隙，耷拉着眼皮盯着黑板前不断飙出口水的化学老师，涨红着老脸，暴突着青筋，撕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讲着化学反应。
丁宇恒想，中考的化学反应，就是两千个人一起去去杀怪，死了一千，活了一千，五百人因为伤残进了三年的疗养院，剩下的五百人则全身而退地去了三年的修道院。
再过三年，疗养院的回家种田打工去了，少有一部分人挤进了前途有望的四年养老院，而修道院的也去了养老院，少有一部分人加入了种田打工的行列。
十八岁之前的这六年，就要经历两次这样的化学反应，说好玩，也好玩。
就是不知道，结果是如何。
胆小的，应该在化学反应中变成气体飞走了吧。
化学老师充分利用了四十五分钟吐干了口水，然后又两手一挥，数十份白花花的考卷又如同大任降于斯人，开始了新一番的磨难。
下课吗，在初三，是没可能的事，要上厕所，请举手报告。
因为老师说，要珍惜时间，珍惜生命。
没人反驳，因为没人想死。
肖楠看了一眼旁边做考卷的丁宇恒，他的努力和进步，肖楠都看在眼裏，从班上的三十几名到现在的前十五名，别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所以说，丁宇恒还是挺聪明的。
肖楠弯了弯嘴角，然后埋头做自己的考卷。
只要丁宇恒坚持下去，就一定有希望。
而吴涛，刘洋，和王佳亮三个人也认真了起来，一有时间就向肖楠请教问题，更是去书店买了好多教材，考卷，不停地做着题。
周末的时候，几个人会聚在一起做考卷，做习题，丁宇恒有时候会去买一扎啤酒，肖楠说未成年不可以喝，丁宇恒就说，外国人十五岁就成年了，我们没必要还装小孩。
几个人便装作大人的样子，摆出一副沈着沧桑的神情，一边灌着啤酒，一边禁不住涩味皱起眉头，在炎炎夏日抚慰焦灼的心头。
王佳亮的家教比较严，尽管大家并没看出来有什么成效，但是，王佳亮的爸妈要求王佳亮至少考入二等的高中。
为此，王佳亮的压力也是比较大的，焦躁不安的时候，就拿起手边二十四小时都准备好的甜甜圈或是巧克力，猛吃上一通，心情就会好一些。
而吴涛的爸妈相比而言就宽松了些，因为吴涛在学习上的前途，大家都心知肚明，吴涛的妈妈说了，考不好也没关系，身体别累垮就行了。
读书嘛，也要量力而行，什么勤能补拙，那都是对有一定智商的人说的，对于有些人来说，那就是屁话，还是好好保养身体吧。
刘洋是最没压力的，因为家族企业的缘故，刘洋没必要这么拼命，只要学好他老子的那身本领，家裏的事业分分钟就能上手。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但是大家在这个关卡，都还是选择了奋力一拼。
不为什么，就只是觉得，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了，将来不会后悔。
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关于未来，也不能想到多么深刻多么长远的计划，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时刻，应该要拼一下。
闲着也是闲着，就算等着头上长草，那也要等到春天，不是这时候。
就像不知道谁说的，大部分人选择的道路，说不好是最好的，但绝不会是最坏的。
有些时候你没赶上，可能就永远赶不上了。
所以，如果你没那么肯定能输得起，就别轻易放弃。
肖楠时常给大家打气加油，还不遗余力地帮忙补习，大家的心裏也像是有些保障一样，有学霸在，就没那么害怕了。
五个人像是一条船上的人，肖楠指引着方向，吶喊着口号，其余四个人便站在两侧使劲划着船，不论风雨，不论雷电，像末日英雄一样乘风破浪。
虽然以后会分道扬镳，但是，在一起熬夜苦读的那些日子，是这五个人都想要好好保留下来的珍贵回忆。
在一起过，便是兄弟，即便分开，也不会变。
初三，是痛苦的一年，也是难忘的一年，就像所有的事情，总有两面性。
不要片面，也不要极端，暂且压制住青春的反叛与躁动，为了自己，或是为了重要的人，一头扎进这奔赴的洪流，忘记控诉，抛掉迷茫。
想要自由洒脱的人生，首先要学会的却往往是克制。
不然，那就是流放。
成不了不羁的自由者，只能成为回不了头的流浪汉，每年大年三十两眼空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因为落魄的你没有勇气回家，而不是买不到车票。
所以，致肖楠想要进十一中的初三，致丁宇恒想要完成约定的初三，致吴涛想要保重身体的初三，致刘洋无关紧要的初三，致王佳亮血糖血压升高的初三。
致，五个人相识一场，就此散席的初三。
致，所有人拼搏一场，印象难忘的初三。
心想事成，花好月圆。
第四十四章
那个特别的人
肖楠的房间裏还亮着灯，已经十一点多钟了，到了初三，大家基本上都是要过了十一点才睡觉，有的甚至在凌晨一点之后再睡。
不过肖楠不会那么晚睡，为了保持精力，肖楠每天都在十二点之前睡，做完了所有的试卷，肖楠又把这两天讲解过的试卷拿出来覆习。
一张张过目着，房间裏安静地只听到闹钟的滴答声，肖楠的眼睛周围浮现出疲倦之色，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认真地看着。
肖楠伸手拿出丁宇恒前天的那张数学试卷，上面有几道题打着圈圈，丁宇恒没弄明白，肖楠便拿回家给他做了註释，把解题过程写在了旁边。
又看了看这张考卷，丁宇恒做得还不错，再把这些不懂的题目弄明白了，数学上就差不多了。
肖楠弯了弯嘴角，将试卷夹在了书本裏。
突然响起敲门声，肖楠朝门口看了一眼，想必是妈妈。
肖楠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妈妈站在面前。
“还没有睡啊。”
肖妈妈进了房间，看见肖楠的课桌上摆放着好多作业和考卷。
“还没，等一会儿就睡了。”
肖楠揉了揉眼睛，走到课桌前坐下。
肖妈妈坐在床边上，看着肖楠说：
“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肖楠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妈妈。”
肖妈妈伸手牵过肖楠的手，肖楠回头看了看妈妈，然后起身坐在了妈妈的身边。
肖妈妈伸手摸了摸肖楠的脸，说：
“楠楠好像瘦了。”
肖楠弯了弯嘴角，说：
“我没事。”
肖妈妈笑了笑，眼神温柔。
“妈妈相信楠楠，所以，楠楠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楠楠一定能进十一中的。”
肖妈妈笑了笑，看着窗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日子。
“以前你爸爸可笨了，考试总是拿十几分，笨死了。”
提起这事儿，肖妈妈便不由笑了起来。
“那时候你爸爸，总是借我的作业抄，我不给他，他就从早到晚缠着我，真是讨人厌。”
肖妈妈的脸上满是回忆时幸福的模样，眼睛弯弯。
“不过，妈妈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爸爸了······”
“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可能，是有点害羞吧······”
肖妈妈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微笑着说：
“那时候，都还是孩子呢，哪裏懂什么叫喜欢啊······”
肖楠也跟着淡淡微笑起来，看着妈妈幸福快乐的表情，心裏暖暖的。
“那时候，爸爸也喜欢着妈妈吗？”
肖楠问道。
肖妈妈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想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的吧。”
“那个傻瓜，总是远远地望着我一个人傻笑，真是个笨蛋······”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原来爸爸小时候还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