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炉炼丹
无比巨大的炉鼎和周围用来投入原料的钢索,莫似堇和瑶堪双双看直了眼。
“所以这万妖丹真的是‘万妖’练成的丹?”
“大概率是了……”瑶堪撇撇嘴,看着不断往这边运来的一车车柴火和数不清的符咒,“卿十九说了,今夜,开炉炼丹。”
莫似堇满脸诧异,“之前不是说琉璃要来吗?”
方才慕容城刚走,负责跟着卿十九的瑶堪就兴冲冲地回到莫似堇身边,张口第一句就是“琉璃要来啦”!
“这是打算让琉璃亲眼看着永乐的万妖被扔进炉子裏炼成小药丸!”莫似堇眉头皱得死紧,这操作不就等于是踩着高压线蹦迪,难怪琉璃灭了卿家……真是,该!
“我一直就觉得这母子俩怪怪的。”瑶堪一面摇头一面评价道。
下午母子俩不欢而散,为了弄清楚跟卿十九联系的妖到底是谁,莫似堇和瑶堪决定兵分两路,莫似堇守着卿如月,瑶堪则负责跟着卿十九,想着这俩人是面和心不和,分开还不得各自盘算,哪知卿如月倒头便睡,而卿十九呢,回了房间先是一边揉捏着腕间的相思豆一边看着窗外发呆,没一会儿忽然暴起,把屋裏能砸的都砸了……就跟不过了似的。
这边慕容城来了,卿如月不想卿十九知道,可转身便有人把慕容城来过的消息告诉了卿十九,一听慕容城来过,卿十九瞬间扬起笑,之后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窜起来便开始排兵布阵,交待众人的都是,“迎接妖王,开炉炼丹”!
俩人跟到山坳时,已经日薄西山,无数侍者按照卿十九的命令,借着最后一丝夕阳拼命赶工,要在天黑前将树林中破损的赤子印逐一修补好,而卿十九则抱着膀子不断打量卿家寨四周的幡,时不时招呼侍者把其中几个调整下位置,待门口整装好,又大步流星地往后山来。
到了后山,赤子印都封不住的妖气,从山体裏漫出,俩人这才知道原来卿家猎了这么多妖,也是此时俩人也才真正意识到,卿家人口中的“万妖”并非夸大其词……
“你觉得凭咱俩得身手,有没有可能跟他拼一下?”瑶堪看着正指挥众人的卿十九,突然道。
莫似堇眨眨眼,“不好说。”
虽然卿十九的本事他们没见识过,但看阵势,应该跟卿如月不相上下。
“不弄死,就是按着放点血那种……”
“要是放在这会儿兴许可以。”莫似堇直言道,“但放回现在嘛……红眼看上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就是血脉,你想给他放血,跟在狼嘴裏抢肉有区别吗?”
瑶堪忍不住点头,“跟在狗嘴裏抢屎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特么再说一遍,我不吃屎!”
莫似堇真是佩服瑶堪这脑回路,眼见着大半天都过去了,他楞是不着急,还有功夫在这挤兑自己!
瑶堪哼笑着,揽住莫似堇的肩膀,“开玩笑~活跃下气氛嘛……毕竟时间不多了,关于‘凶手’咱俩算是一无所获,至于‘续命之法’……”说着,脸上的笑变得甚为寡淡。
眼见天色渐黑,算算时间,估计时秒那边也快到极限了,这大半天俩人光围着卿家寨兜兜转转,别说琉璃,就是永乐的毛边都没碰到。
现下,关于“凶手”呢,只在无边无际的名单中短暂地划掉了鳞族,但相隔百年,两家会不会重修旧好,谁又说得准呢?
而关于“续命之法”……
俩人早在卿十九以血餵丹中和妖气时就有了答案,虽然没人言明,但心裏或多或少都燃起一丝希望,虽然渺茫但好歹是有了盼头!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低语,回头,卿如月缓步而至,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对卿十九现在的举动很不满意。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卿十九闻声回首,看到卿如月露出些许诧异,别人不知道,莫似堇跟瑶堪却看得分明,这小子上蹿下跳了半天,还一直左顾右盼的,明明就是在等卿如月,如今又装作意料之外,诚如瑶堪所言,这母子俩,怪怪的。
“好些了?”卿十九没答卿如月的问题,反倒问起了她的身体。
卿如月显然没想到,有一瞬间的呆楞,随即点点头,看着接踵而来的柴火和符咒还是忍不住蹙眉,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你可得了什么消息?”
卿十九依旧在笑,“阿城来过了吧。”
卿如月立马侧目,瞟向身边的侍者眼中尽是不悦。
“不必看他。”卿十九开口道,“我的事瞒不过你,你的事……又能瞒得了我?”
卿如月敛回目光,脸上的不悦越发明显,“所以你到底为何要在此时开炉?”
卿十九,“哄骗的招数你用过了,咱们的底也被摸透了,这时候再想引他来……当然得来点狠的。”
卿如月,“你把全部家底往炉裏一扔,若是乌琉璃不来,怎么办?难道真的把洞裏关着的都丢进去吗!”
闻言瑶堪几步上前,看着小车上黄澄澄的符咒,每一道上面都写满了红色的咒文,而每一道咒文的收笔处都加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点,细细嗅去,在浓郁的香气掩盖下,竟还有一丝淡淡的腥味……
“怎么?你最初的打算,不也是将山洞裏那些都丢进去吗,现在又起了慈悲之心?”
卿十九满脸真诚,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杀万妖是孽,杀一人就不是吗?”说着,停顿片刻,正声道,“没差别的。”
杀一人……难道这万妖丹……
“剖了丹,他还能活,用一颗妖丹,换万妖性命,他不亏……”卿如月沈声道,“到时候放了这些妖,他们对他自然是感恩戴德,想来日后即便不能万寿无疆,想寿终正寝也不是难事,于他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于我们更是少了诸多麻烦!”
卿十九,“这么划算,他为什么不买账?”
卿如月沈了脸。
“站在顶端的人,早就没了公心,即使他不爱权,单说这花花世界……如何能不留恋呢?”卿十九说着,脸上露出怪笑,“你可以去问问我那好父亲,他想长命百岁,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一己私欲啊?”
“够了!”卿如月嗔怒,“你现在这般,就是想闹个鱼死网破!”
“娘!”
卿十九低呼一声,“是我想鱼死网破的?”
说着,脸上的笑不由得苦涩起来,“乌琉璃我们会过,有阿城的助力,尚且不能如愿,如今只凭你我,不拼上一把,如何能为‘恩人’换得长生续命的万妖丹呢。”
卿如月盯着卿十九好一会儿,才垂下眸子。
“今夜我来布阵,你就好生守着他,别再因为他坏了事!”卿十九说得毫不客气。
卿如月,“把万妖放出来,凭你的本事,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我跟你一起。”
卿十九,“我不会真的把这些妖兽都放出来,炉一开,乌琉璃肯定要先救人的,只要他踏进阵中,我就会尽全力把他困住,到时候只要让人把这炉鼎翻倒,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困死在这赤子熔炉中。”
卿如月,“若是他不来,或者你困不住呢?”
“若是他不来……”卿十九哼笑,“那我就同这些妖兽一起跳进炉鼎裏!万张赤子印加我一身骨血,难道还中和不了这妖气?”
卿如月眸子沈了沈。
“若是困不住……”卿十九苦笑,没把后面的打算言明。
母子俩相对无言许久,卿十九才低声道,“若是这次再不成,那就是他的命,该绝……”
“卿十九!”
卿如月忍不住低吼。
卿十九仰着脑袋,没有半分退缩,“阿城是不是也劝你放弃了?”
卿如月凝眉。
“他如何,我不予置评,这份恩,你想报,我更不会拦着,但这种日子,我倦了……”
说着,卿十九笑得肆意,“成与不成,这是最后一次,他若能逆天改命,即便是有日坐拥江山,我也不会占一分,若是功败垂成,这条命我赔他,只当是报了他这些年对我们母子的收容之恩……”
卿如月盯着卿十九沈默了好一会儿,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一句,终是轻嘆一声转身离去。
入夜,卿家寨内灯火通明,特别是平日裏黑黢黢的后山,今日格外亮堂,无数身着长袍的侍者围在后山,有打幡的,有念咒的,有撒符箓的,甚至还有拉胡琴的和对着火堆狂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