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黑炽……
“这，这是什么东西！”瑶堪惊呼。
眼前同炉鼎一般高的巨物通体漆黑，即便有光亮照在身上，却依旧混沌一片，看轮廓根本就说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唯有一双血红的眼睛能清晰分辨。
莫似堇僵在原地，这东西，似曾相识！
“怪物！是怪物！”
众人吓得四散，一声嘶鸣，仰头间月晕映出了巨物的剪映，血盆的大口，细密的长牙，与其说是妖兽，倒不如说是个被皮毛包覆，拥有野兽利爪和粗长尾巴的半人半妖的怪物！
虽然莫似堇很不愿意如此形容琉璃，可事实如此，这副模样，无论是在当年的轮回之门，还是眼前的卿家寨，亦或是曾经的西北蛮荒，所见之人都是用“怪物”来称呼的。
尖叫声和脚步声吸引了怪物的註意，利爪挥出，疾风混着冰凌在落地的瞬间如寒潮来袭，将四散的人群冻在原地，离得远一些的只被困住腿脚，而步伐慢的竟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山坳间，凛冬降临，空中的寒月与遍地的霜华交相辉映，看着满眼冰晶发出的寒光，莫似堇惊诧不已，侧目看向瑶堪，同样的惊诧，但不过片刻便化作了然的哼笑。
果然跟时秒的猜测一样！
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怪物便再次动作，依旧是仰起头张开血盆大口，但这一次没有嘶鸣更没有预兆，所有被冰锋触及的人都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变，疯狂滋长的疼痛，像是有什么自体内溃烂，待到哀嚎出口时，有人已经通体乌黑化作一团混沌，同眼前的怪物一般……
失去轮廓的混沌维持不过片刻，便“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冒着泡如沸腾的沥青，下一刻，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吸引，如水流般朝着怪物口中奔涌而去！
那些只被冻住腿脚的就更加可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化作一滩黑水，失去支撑的躯干摔入黑水中，被黑水沾染的部分再次化作混沌，就这样在意识情形下一面被侵蚀，一面被吞噬……
一时间，惊惧的人群在哀嚎和尖叫中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涌流，怪物则如不需要呼吸般，始终保持着巨口大开，连续不断地将黑水吸入腹中，彼时还火光冲天的猎妖之地，已然化作暗无光亮的人间炼狱！
瑶堪，“这……到底是什么？”
莫似堇抿着嘴，这景象他听过一次，见过一次，两次都与琉璃有关，听过的那次发生在琉璃的家乡，是七夕引琉璃回乡后说的，而见过的那次是琉璃被“怪物”撕碎的那天……
“食灵。”
嘶哑的女声响起，早已怔在原地的卿十九漠然垂头，看向梨香，琉璃还活着这件事竟没能让她脸上露出一点喜悦。
“你真的是……不得好死！”
仅剩的几个侍者拉住卿十九，试图趁着怪物“进食”的空檔逃离这裏。
梨香洞悉几个人的意图露出笑，被月光照得惨白，“逃不掉的……”
“你什么意思？”
莫似堇，“神翼黑炽，气息所到之处，有灵者尽数吞噬，别说这小小的寨子，方圆百裏、千裏，所有生灵，没人能幸免……”
瑶堪瞠目，“神？你管这叫神？”
莫似堇，“信不信，黑炽一族还在时，就是被称为神，是白夜族最忠实的伙伴……”
瑶堪张嘴，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莫似堇的眼神甚是古怪，“难怪外面都传永乐的妖王会吃人……方才我还纳闷，没有妖力如何能反应那么灵敏，现在看来他不光能克制体内的妖力，能将别人的力量化为己用，甚至可以把血脉裏那零星的神之力凝聚起来！”
不待莫似堇接话，瑶堪已然挂上笑，笑容带着些许乖张，“真是有本事啊，难怪他能取代我父亲……独享神族的荣宠。”
莫似堇瞟了一眼瑶堪，看着他眼中骤然而起的锐利，深感不适。
“琉璃本就不是修炼成的妖……”
瑶堪回眸，“你想解释什么？解释他为何会操控冰霜，还是解释他为什么能使用神力呢？”
莫似堇语塞，瑶堪一直对须弥没有表明过态度，他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不在乎，但仔细想来，毕竟是亲生父亲。
“杀父之仇啊。”瑶堪忽然开口，眼中尽是寒光，“做儿子的，就这么心如止水的看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莫似堇瞇起眼，不知该接些什么，毕竟须弥死于琉璃之手，身上的能力也被琉璃化为己用，而这些能力大概率就是造成眼下困境的根源，于情于理，瑶堪都该恼的。
看着莫似堇面目紧绷，瑶堪长嘆一声，“哎……”随即露出笑，“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我被人抓去斗场的时候，他还没死！”
“……”
莫似堇，“瑶堪……”
“可以了！”瑶堪豁然摆手，“恶心的话就不必说了，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别听她胡扯！”
卿十九低吼一声，“这世上哪来的神，即便有神，也早就遗弃了人间！”
梨香看着卿十九眼中有震惊有愤怒有自欺欺人时，大笑出声，“十九爷？你不是自持能御万妖吗，大可以试一试，眼前的这位，是妖，还是神！”
卿十九本就脆弱的神经似是被人狠狠踩住，也不顾身边人阻拦，抬步就要往前跨，就连瑶堪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狠人！”
莫似堇冷哼一声，确实是狠人，当年须弥在琉璃暴走的状态下都难逃一死，卿十九一个肉体凡胎是如何茍延残喘下来的呢？
此时，怪物“进食”完毕，整块空地上，除了他们几个再无其他活人！血红的大眼睛缓缓调转，在锁定几人的同时，寒冰自口中飞驰而出，朝着几人的方向就来了。
看着寒冰射向梨香，瑶堪蹙眉，“无差别攻击？他，他这是失去意识了？”
莫似堇点头，“应该是借用神力的副作用。”
寒冰速度极快，卿十九跟梨香反应敏捷才将将躲开攻击，而其他几个人躲避不急被直接冻在原地，唯有一个腿上有些功夫跑出了攻击中心，但还是有小半个身子被冰霜挂住，方才活人化作黑水的情景历历在眼，那人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立马哭喊出声，求卿十九救命！
早在怪物现身之初，卿十九身边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留下的这几个都是忠心耿耿跟了他有些时日的，所以听到那人呼救，卿十九还是没有坐视不理，手中赤子印燃起，朝着被冰霜挂住的地方甩了出去。
“破！”
一声爆鸣，冰霜炸裂，那人满脸感激踉跄着便往卿十九身边跑，哪知步子刚迈开，血红的巨目已然出现在身后，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被怪物细密的利齿撕裂，然后狠狠抛向了空中，在落地的瞬间碎成一谈肉泥！
因为距离太近，怪物的鼻息也触及卿十九，不过是一口气，竟然让他遍体生寒，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了下来，冰柱坠地，散落的冰晶溅了他一身……
不远处，虽然也同样身处危机的梨香，还是忍不住哼笑一声，出口还是那句，“不得好死！”
眼见腰身被死死冻住，匕首和符箓都掏不出来，怪物寻着气息追来，卿十九再顾不得其他，咬死牙关将嘴唇硬生生咬出一道血口子，鲜血喷出，才勉强解除束缚，但比起怪物的速度，这一连串的动作显得太过迟缓，以至于卿十九抬步的时候，同地上那滩肉泥一样遭遇了利齿毫不留情的袭击……
“十九！”
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如火龙般粗壮的红光赫然袭来，直击怪物口中，分秒间卿十九被人从死亡边缘夺了回来！
怪物吃下一击，头颅后仰，但庞然的身躯却纹丝未动，倒是袭击他的红光在入口之后还妄想从他嘴裏汲取能量，却不想刚撒开欢想要翻腾就被利齿封住，巨口再张开，红光已然焦黑，顺着牙缝滴落在地上，但也就片刻，随着妖怪吸气，连带着方才那几被冻住的和地上滩的，尽数朝着巨口涌去。
此时，看到怪物吞噬生灵的模样，赶来的卿如月也被骇住。
“她怎么自己来了……”莫似堇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推了一把瑶堪，“赶紧去看看那老头！”
瑶堪蹙眉，正是精彩的时候，况且，“都这个局势了，保命都来不及，你觉得跟卿十九勾结的妖还有心情去替他杀人吗？”
莫似堇，“都这个局势了，你觉得还有人有心情跑到主屋那么远的地方通风报信吗！”
瑶堪楞住。
“你刚才不是还问，怎么就只有琉璃一个人来了？”
瑶堪瞬间恍然，之所有只有琉璃，是因为……早有预料！那卿如月会来，想必是被跟卿十九勾结的妖族给骗来的！
莫似堇，“我们既然确认了琉璃身上携带了须弥的能力，而卿十九成为最后留下来的人，那这份能力一定是通过卿十九传递回了妖族！”
“所以勾结他的人，大概率就是能力的携带者，或者知情者！”
“快去！”莫似堇焦急道。
“好！”瑶堪应声便拔腿飞奔，哪知没跑两步又转过头来，喊了一句，“好好看，找到卿十九的破绽，放血这个事，才是重中之重！”
“……”
此时，卿十九堪堪回神，见到卿如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开口就是抱怨，“不是让你看着那老不死的，跑来这裏干什么！”
卿如月横眉立目，“给我闭上嘴！”
怒吼一声，再次看向仰头进食的怪物。
“说什么神族……还不是妖！”
卿十九呢喃一句，从腰间掏出匕首，还没来及动作，就被卿如月径直抢走。
“滚到后面去，给我看好那个女人！”
卿十九怒瞪着眸子。
卿如月不为所动，将匕首藏入自己腰间，“我真是脑子坏了，才会相信你有什么妙计良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