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流江
远山静寂,江水滔滔。
天色还是昏沈沈的,但没有再下雨了。
贺观和雪汐耐不住,亲自来到流江口岸看一看。
波涛汹涌,奔涌向前,河水很浑浊,也很湍急,像是带着千军万马的力量咆哮呼喊。往前千米距离,便是与另外的大江大河汇聚成另外一条更大的江河。
“公主、侯爷,现下这水位在下降,我们的大船能过河,但应该没必要吧?”
“不过河,等水彻底退了再说。”
再着急,也不急这一两天。
码头这裏也很泥泞,几乎被淹没一半,被远远用绳子绑在树上的都是大船,那种一叶扁舟似的小船早在涨水之初,就被船家自己扛回家去了。
那可不能留在河裏,根本扛不住湍急的水流,会直接被冲走。
雪汐今天穿的是鹦鹉军的制服,黑色劲装,黑色长靴子,干脆利落,她手上还拿着一把伞。
黑色的油纸伞,现在没有下雨,便没有打开,只是合起来,拿在手上的。
贺观也是穿的鹦鹉军的制服,不过是男款的,惹得雪汐忍不住总是偷偷看他。
总说黑色更适合男人,沈稳,更有魅力。
确实是更帅气!
而且他们这制服很修身,腰线这些都完全展现出来了,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贺观看在眼裏,最初还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仔细思量了好半天后,才发现是今天这一身衣服的原因。
“公主,花公公其人不错……”贺观已经想到了很遥远以后,以后他们俩成婚后,有了孩子,花公公就很适合继续照顾孩子……
雪汐眼神飘啊飘,目光定在那远处的江水上,隐隐间看到对岸有人在挥舞着什么东西?
“你要是没事,应该不会去关註一个宫裏摆烂的太监。”那十年时间,花公公作为她的保公,那真是尽心尽力,因为她痴傻状态,反而让他更放心。
贺观忍俊不禁道:“那当然不是特意去调查花公公,只是我的手下被花公公救过,还不是一两回,次数多了,我就起了好奇心,所以就和花公公认识了一下,与他交了个朋友。”
“诶诶诶诶,侯爷,那是花公公的手下,就带出来的那一百个禁卫军……”墨明旭乐了。
这个口岸两边是有滑动的铁锁链,就这种情况下,哪一方把铁锁链往下降低高度,就能让对岸的东西传过来。
当然,现在他们不用传东西,因为都会轻功,墨明旭直接飞身而上,顺着铁锁链不过两分钟就到了对岸。
这边看不到对面在讲什么,墨明旭朝他们挥了挥手,似乎是还有人?
雪汐嘀咕道:“不会是花公公本人吧?”
她看了看贺观,说道:“花公公帮你们,应该是感谢你七年前的救命之恩。”
这是回答贺观先前的话。
贺观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颇为震惊,似乎皇宫裏藏龙卧虎。”
因为花公公的武功很高强,放到江湖上,那也是随随便便吊打一些所谓的一流武者。
雪汐摩挲着下巴,又打量了一番贺观,嘀咕道:“那其实花公公帮我还了救命之恩……”
贺观表情似笑非笑道:“那当然不行,既然是救命之恩,公主就得拿自己来还!”
“哼!”雪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似乎这人越发胆大了。
“我的婚事,我说了也不算!”当然她这是假话,她要是不同意,她那皇帝老儿的亲爹也不能逼迫她。
贺观闻言,眼神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笑意,说道:“陛下很喜欢我!以前陛下提过很多次,想要我做驸马。”
雪汐送他一个白眼,嘀咕道:“希望他没有和你爹妈被一起关着。”
贺观嘴角抽了抽,而后扑哧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反而不担心了,陛下怎么样也能护着我爹娘,即便他们可能受点罪,应该也还活着……”
顿了顿,他语气幽幽,目光深深,嘆道:“活着就好了!”
雪汐想到了什么,皱眉道:“现在的他没提过?我那四妹妹也十五岁了,可以招驸马了?”
贺观嘴唇紧抿,雪汐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提了,而且只怕他非常的迫不及待。
要不是四妹妹先前还小,今年才满十五岁,才算是成年……
被她盯着,贺观有些挫败,讷讷道:“元宵节后,我出京,先前他就提了,说等四公主及笄……”
雪汐瞇了瞇眼道:“那没提我?”
贺观轻轻咳嗽一声:“我就听说,有几个人选,其中有赵家公子,也就是赵贵妃的侄子。”
雪汐冷哼一声,嗤笑道:“拿我去提赵家的门楣?给十皇子铺路,是吧?”
贺观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从我七八岁起,十岁过后更甚,陛下都有提过,他很钟爱我,说一定要我做他半子。十五岁后,也就是公主出宫后,他提的人就只有三公主殿下你……”
雪汐哼了哼,又转着眼珠子打量他,嘀咕道:“我记得……我怎么记忆裏没见过你?除了掉崖那次?我听父皇说起过你,他逗我,说我是个小傻子,不然就把我许配给你,但我是个小傻子,他觉得不能坑害你,想的是二姐姐。”
贺观:“……”
贺观轻声道:“似乎陛下觉得对你有愧,所以他后来提的人就只有你。”
当时不明白他的表情和语气是何意?现在仔细去回想,才会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闭了闭眼,贺观仔细去回想他这几年面见建成帝的情况。
有了先前的‘许亲’打底,他几乎可以确定,似乎就是在他十九岁后,龙椅上的人彻底换了人。
“我…先前没有多想……也有观察陛下,想知道我爹娘失踪是不是他所为?”
顿了顿,又想明白了什么,贺观皱眉道:“十九岁前的陛下,对我并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就比如如果陛下知道我爹娘在魏风手上,他肯定会心有愧疚……但我并没有发现这点……所以……”
雪汐想了半天,嘀咕道:“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假货的放纵?”
贺观嘆了口气,摇头道:“也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后面的陛下……”
现在龙椅上的那人似乎也在努力做一个好皇帝,他并未嚣张奢侈、暴虐无道,除了放纵了麒麟卫之外,朝政之事并未胡来。
当然,大概他也是知道,他若是胡来,那么多重臣也会拦着,并不会真的让他胡作非为。
不过,度过了前面的蛰伏期,他的行为动作开始大了起来。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沈思当中,但雪汐的眼角余光裏看到江面上那根铁锁链上飘着一团花红色的东西……她立即反应过来,定睛看过去,不禁眼皮直跳。
花公公他过来了!
花公公人如其名,其实长得很英俊,那张脸其实比较端厚,如果不是进宫做了太监,他该是如同礼部尚书那般温厚端方的读书人。
以前作为冷宫总管,花公公并不高调,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摆烂躺平的人。
但自从被丽妃慧眼识珠,从冷宫裏调出来后,他就不低调了,异常的高调和嚣张。
日常就是穿一身花衣服,花枝招展、花团锦簇的,他还把她打扮得像个花蝴蝶。
丽妃觉得小孩子嘛,就要这样穿得花团锦簇的才好看。
而建成帝,也是纵容讚同的表情,当然可能还有一份戏谑,毕竟一个小傻子穿成这样,整天招蜂引蝶,别提多欢乐了。
本来七年前,该是花公公陪她一同出京的,但那时候花公公有事情,他那把他从小卖进宫的父母病逝,他请假回家奉送逝者了。
脑子裏关于花公公的记忆还没有放完,其人已经翩然从铁索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
大概是七年未见,又她不是多年前的小傻子,一时间花公公十分局促,面对她十分的守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花公公这会子脑子嗡的一声,无论他怎么臆想,恢覆了心智的公主和记忆裏的公主很不一样了。
雪汐抿了抿唇,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吶吶道:“花公公,别来无恙否?”
记忆裏是很美好,但换了一副面孔,再面对旧人,她也应对不良。
一时间,雪汐有几分茫然,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丽妃呢?
那是她这辈子生她的母亲,还有她的父亲……
花公公双手收着,他的袖子很长,双手拢在衣袖裏,不停的抠啊抠,他乐呵呵道:“老奴当然很好,好吃好喝着呢。”
花公公和铁芯铁意都是住在丽妃的丽颜宫,公主所的那座小院子,三不五时地回去瞧一瞧,吩咐留守的宫人好好照应着,除了到了年纪的宫女可以出宫嫁人,太监终身无休,上头分配给他们什么样的主子,他们就得老实伺候着。
被分配给了公主后,其实大家都有一份盼头,等公主出宫建府后,他们也能跟着出宫,余生就不用被困在皇宫,至少在公主府,可以往外面看看。
雪汐的目光从他那抠着的双手返回来,落在他的脸上,相较于七年前,他自然是老了几分。
贺观眼观鼻鼻观心,看他们俩不说话了,他则开口道:“花公公,你们这运气不好,怎么走的江州这条线?”
肉眼可见花公公微微松了口气,但他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小公主。
已经不是小公主了,长成大姑娘了,如同丽妃那般明艷动人。
“咱家来瞧瞧江州什么样子,哼!”花公公十分傲娇,七年前的事情,他还记着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