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正是这两颗犬齿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来道道浅浅的红痕。
“野狗？”斯蒂芬妮一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面色灰暗的克裏斯汀走出来，眼露痴迷地望着高大俊美的魔王：“母亲，你昨天自己说过的，你原本是要让丝佛札与地狱野狗互换灵魂的。”
克裏斯汀“咯咯”笑起来：“母亲，难道你的魔法施错了对象？”
“其实不是契约魔法没有起作用。”克裏斯汀依旧挥着她的白羽扇，不过那雪白的鸽子羽毛已经变得灰扑扑，“与奥菲莉娅·丝佛札交换身体的，原来是魔王陛下啊！”
听到自己女儿的这席话，斯蒂芬妮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她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本就倚靠在黑曜石雕像上的妇人瞬时失去了支力点，往后倒去。
看见自己的母亲马上就要跌倒，克裏斯汀却不为所动，淡漠地扇动着灰羽扇。
斯蒂芬妮即使回到地狱，身上属于贵妇的骄傲仍然不减。她此时依旧穿着华丽的宫廷裙，这样一跌倒，没有人搀扶的她靠着自己根本起不了身。
奥菲莉娅并不是圣人，她可不愿意帮助这张想要谋害自己的人。
她的动作逐渐染上一丝魔王的习惯，抱臂用下巴看着磕在雕像底座痛苦闷哼的斯蒂芬妮。
“告诉我，你施法所用的两滴血现在在哪裏？证人是谁？”
斯蒂芬妮用她精心呵护的手臂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仍然无法站起来。
她“呵”了一声，笑得分外神秘。
“那两滴血？”
“陛下，你不会以为我会将野狗的血也精心保存吧？”
“至于那个女孩的，我现在可拿不到啊……”斯蒂芬妮嘴角渗出一抹鲜血，头发散乱。
她拍拍自己扶着的黑曜石雕像底座，似笑非笑：“对吧，萨麦尔殿下？”
萨麦尔？！
奥菲莉娅微怔。她再度扫视这尊环抱自己的全身恶魔像，发现从斯蒂芬妮的角度去看，在羽翼之下，正好能看见一张俊美的男人面孔。
这就是地狱仅仅在希维尔之下万人之上的萨麦尔？
听斯蒂芬妮的意思，难道这尊雕像就是萨麦尔本人？
“你施展契约魔法的见证人是谁？”
见奥菲莉娅发问，斯蒂芬妮伏在地上笑得灿烂：“陛下，那当然也是萨麦尔殿下啦！”
她和萨麦尔到底是什么关系……
奥菲莉娅拧起眉，总觉得厄尔家族族长的头上微微发绿。
她挥手，将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斯蒂芬妮连带着克裏斯汀一起捆了起来，扔进自己提前画好快要启动的六芒星法阵，随后也一脚踏了进去。
白光一闪，她已是回到了魔王的宫殿。
侍从们迎上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地上被绑得呈“h”状的斯蒂芬妮母女二人，指着她们艰难开口：“陛下，这是？”
“看好她们。”奥菲莉娅为了保证希维尔的清白，找了个借口，“她们扰乱地狱秩序，不是好恶魔。”
侍从虽然懵懵的，但还是非常乖巧地点点头：“啊，那陛下要不要将他们投入深渊的牢狱？”
“深渊的牢狱？”奥菲莉娅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听着就觉得有些危险，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之前，她可不敢轻易就把斯蒂芬妮和克裏斯汀丢进去。
她还得靠斯蒂芬妮解开自己和希维尔身上的契约魔法呢。
“不必，找个空房间安置他们就可以。”
那侍从俯身行礼后就带着母女两人退下，大殿又安静下来。奥菲莉娅踱了几步，突然想起了被她忘在脑后的被她叫去人间找走散的低级魔物的希维尔。
完了，她一拍脑袋。
以希维尔现在的状态，他怎么把找到的魔物们带回来？况且——
凭着她的身体，是不是不能施展回地域的传送魔法？
嘶，奥菲莉娅咂舌。
但是心中又莫名有一种情绪叫她相信希维尔。他堂堂一个魔王，一定能很好地解决这个事情的！
奥菲莉娅放心地去往书房，熟练处理地狱各项事务。娱乐的经费不批，造决斗场的酌情通过几个，要翻新房屋的基本都通过，把上书要推翻上班996制的文件扔进垃圾桶……
嗯，今天又是为做地狱明君努力的一天呢！
然而奥菲莉娅并没有想到，希维尔在传送出了地狱后就遇到了麻烦。
他刚踏出圆形的覆杂法阵，就遇上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尤金奶奶。
上一次是在王城大门的附近，这一次确实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饶是希维尔对尤金奶奶并不熟悉，心中也有些疑惑。
这位老妇看上去年纪不轻，为何她会出现在这裏？
希维尔心中警铃作响，但他在尤金奶奶的身上没有嗅到任何属于黑暗的气息，而是一片空白，如同枯井般的死寂。
这是毫无元素感应力的普通人的表现，希维尔瞇起眼睛，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普通人应该是空白的没错，但也不会有这种让他感觉“干涸、荒芜”的现象出现。
人际交往一直都是魔王最为头疼的话题之一，他尚未来得及学着奥菲莉娅跟老妇打招呼，就被尤金奶奶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
老人步伐稳健的走上来，一把抓住希维尔的双臂，布上了皱纹的面孔写满了气愤，她摇晃着属于少女的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身体：“你是谁！”
“把奥佩尔还给我！”
她似乎晃累了，停下了拉扯的动作。
这位老妇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就连布罗利斯大教堂的各种主教都看不出来的契约魔法，竟然会在这名普通人的面前暴露了。
希维尔无奈举起双手，试图否认：“不，奶奶，我就是你的奥佩尔啊！”
说出这句跟他画风极度反差的话，他羞耻极了，咬着牙红了脸。
尤金奶奶看着眼前的无比熟悉的女孩，就像在看一个有奇怪癖好的人。
她抓住希维尔的肩膀，防止他溜走：“不要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奥佩尔可不会认不出我。”
原来是那日的相遇就已透露了破绽。
希维尔见状放弃了无意义的狡辩。这老妇看上去是奥菲莉娅极为亲近的人，既然被发现了，也该告诉她真相。
希维尔将契约魔法的事情告诉了尤金奶奶，听完整个过程后她竟是直接红了眼眶。
“斯蒂芬妮是吗，我记住了。”她喃喃道。
“还有……”尤金奶奶抬头，说出了一个希维尔丝毫没有提起过的名字，“还有萨麦尔。”
……希维尔精神一震，她怎么会知道萨麦尔！？按尤金奶奶看上去的年纪，大约有六七十，她根本接触不到他。
萨麦尔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沈睡，期间短暂的苏醒了几次，也是又很快再次进入原来的状态。
然而尤金奶奶并没有给希维尔解释的想法。她转身离去，步子迈的不大，频率也不快，可在奥菲莉娅身体裏的希维尔竟然追不上。
他深深地记住老妇的背影，将奥菲莉娅交代的事情放到第一位。
她叫他把逃出去的低级魔物抓回去！
希维尔环顾四周，低头看了看起了茧的少女的手，发现人间那么大，他现在好像无法靠自己一个人将东区那么多的魔物一个个拎回去。
他思维一顿，圣殿有那么多的资源和人类，为何不靠他们？
希维尔追着尤金奶奶的背影，跟着她的方向找到了回兰裏卡斯的路。
他这次依旧没有带上身份证件，但那个守门人正是上一次被他教训过的那名骑士。
一见到这个金发散落在背后的少女，守门人的架势如同教皇亲临，乖乖抖着手让出了们：“请，殿下您请！”
“殿下……”骑士声音颤抖地叫住了希维尔的步伐。
“嗯？”以为他又要找麻烦，希维尔面色浮起几分不耐。
骑士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气声：“殿下……下次还是要记得带上身份证明啊……”
希维尔：……好。
他照着记忆裏的路线，穿过了闹市，来到了布罗利斯大教堂的门口。
教堂门前站岗的两名神圣骑士见了他，一改之前恭敬尊重的崇拜态度，仿佛视而不见一般一动不动。
希维尔目光平静，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他们。
这两人终于按耐不住，抽出了腰间配备的宽刃剑，厉声道：“这裏是兰裏卡斯最为光明的圣地，但凡沾染黑暗者皆不准入内！”
沾染黑暗者？
希·地狱之主·魔王陛下·维尔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就笑了。
我就是黑暗的具现。
看见原来的圣女殿下被侮辱沾了黑暗都不生气，守门的两人反而是一脸懵。
他们摸不着这位前圣女的套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请离开吧，兰裏卡斯不需要黑暗。”
“圣殿已经推选出了新的圣女，那是具有种种美德高贵优雅的海柔儿殿下。”
“她会带领兰裏卡斯重获神的宠爱，走向神的谕旨。”
两人“唰”一下将剑尖指着希维尔：“现在，离开此地！”
“否则，我们将代表圣殿对你做出惩戒。”
希维尔习惯性抱臂，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可以试试。”
两位神圣骑士眼中流露出覆杂的情绪：奥菲莉娅殿下强大能打，是他们极为佩服的对象，甚至之前还预约了要跟她比试身法。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属于黑暗侧，实在是……
一人持剑的手轻颤，迟迟无法下手。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慢慢从远及近。骑士愕然回头，发现来者竟然是他们刚刚提及的、才被推选上位的海柔儿·坎特。
这位名媛走到布罗利斯大教堂的门口，轻声道：“放下你们的剑。”
啊？骑士虽然疑惑，却还是听任了新圣女的话，将宽刃剑插回剑鞘之中。
海柔儿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动作非常自然地牵起希维尔的手：“奥菲莉娅，走，跟我进去。”
跟着她的步子，希维尔却悄悄挣开她牵着的手，让海柔儿只能握到一个小拇指。
海柔儿默默感受着他的动作，颇为无语：……行吧。
两名骑士拦又不是，放又不是，只能由右侧那人进了骑士圣殿向上级报告。
海柔儿带着希维尔回到了她现在居住的圣女殿，打开一扇房间的门：“奥菲莉娅，你的东西我让他们全部放在这裏，没有丢掉。”
她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圣女殿内隐蔽的窥探视线：“奥菲莉娅，曾样才能让你继续做这个圣女？”
“我真的不愿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成长下去了……”海柔儿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深处的伤感。
做为兰裏卡斯第一的教育家佐尔曼·坎特的独女，她在全国的目光检阅下长大。
所有人都想知道，按照佐尔曼·坎特的教育方针，到底能培养出一个曾样优秀的孩子出来。
海柔儿也不负众望，长成了亭亭玉立知书达理的淑女，是王宫的第一名媛，还在圣殿测试中成为神眷者，近日更是被推选为新任圣女。
她是所有兰裏卡斯人育女的标桿。
然而，没有人知道，按照父亲最高期望长大的海柔儿，内心最想要的只是自由。
她想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无需顾及什么礼仪，做事情不用考虑后果，想自由自在地奔跑。
在成为圣女之前，海柔儿只是光明法师，这些都可以是她奋斗的目标。可奥菲莉娅因黑暗被除名，她成了接班人，这些成了永恒的奢望。
她红了眼眶，再一次握住希维尔的双手：“奥菲莉娅，帮帮我吧，你说个方法，我无论如何可以去做。”
希维尔一楞，却没有又抽开被她牵住的手了。
在地狱，人人都有最高的自由，他从来没有想过恶魔失去了自由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些自诩光明的家伙竟然这么可怕？
他心中莫名生起怜悯之情，但他并没有把奥菲莉娅交代他的这次出来的主线任务给忘掉，希维尔开口道：“这样，你帮我把散落在人间的低级魔物们抓到一起，我就向神申请继续做这个圣女。”
“真的吗？”海柔儿惊喜抬头。她只是在绝望之时不抱希望地求助，没想到奥菲莉娅竟然真的有办法。
但是，低级魔物散落到了人间？
海柔儿捕捉到这个词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它的后果。她一惊，捂住嘴问：“这是怎么回事？”
希维尔：“……说来话长。”
是厄尔家族的人干的，但仔细算，又应该把账划到斯蒂芬妮的头上，而斯蒂芬妮是来自地狱的高级恶魔，所以兜兜转转还是自己人闯的祸。
见希维尔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海柔儿颇为识相地接话：“奥菲莉娅，你要我做什么？”
“动用你现在的身份的权力，下令搜查王国各处，找到潜藏在人间的黑暗。”希维尔勾起唇角。
“然后，我要回到骑士圣殿。”
海柔儿点点头，这些事凭借她目前的身份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她打开房间门，重新接受殿内侍女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艷羡目光：“走吧奥菲莉娅，我带你去找教皇。”
俩人并排踏出圣女殿，海柔儿带路，来到了希维尔从未进入过的最后方的主殿。
他们还没来得及伸手叩门，就被一条干枯、漆黑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那人依旧将面容隐藏在巨大的兜帽之下，声音苍老破碎：“听守门骑士说，有不速之客来了。你们要去干什么？”
他不费力地横持着巨剑，桀桀笑着说：“这不是我们的前任圣女吗？怎么又心向光明了？”
希维尔不愿同他废话，一手越过他的长剑，凌厉抓住老者的衣襟：“进去再说。”
那老者被希维尔拎住，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击防身，而是护住了自己的大型兜帽没有去反抗。
希维尔用另一只手敲响了主殿的厚重鎏金门，眼神示意海柔儿先进去，然后跟上她走在第二个。
鎏金门自动打开，希维尔轻松提着老者的手cutexx一甩，便将他扔到大殿中心。那佝偻老者放下了手中长剑，仍旧死死抓着那块布，怎么都不愿露脸。
海柔儿向前一步，抚平自己裙摆的褶皱，对着右侧一扇小小的木门弯腰行礼。
不多时这小门便从裏面打开，一个穿着简约，全身上下只佩戴着一只巨大十字架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而希维尔熟悉的威廉主教跟在他身后，落后一步。
“教皇，我来恳请您恢覆奥菲莉娅·丝佛札的神圣骑士身份。”海柔儿直起身子，微微仰头开口道。
“为何？她已沾染了黑暗，理应不可再进入圣殿。”主教拍拍他白袍上的尘土，瞥了一眼躺在大殿最中心的那个老者，走上臺阶坐到最高的位置之上。
海柔儿丝毫没有慌乱，徐徐地将她父亲教导给她的知识背诵给教皇听：“神说，他将教堂分为两半，一半是魔法，一半是勇气。”
“魔法的施展需要纯粹，但勇气不同。”
“神圣骑士们自勇气之中诞生，尽管可能他们并不是完全的光明，但他们有无穷的力量与智慧。”
“他们是比纯粹更令人敬佩的力量。”
“哦？”教皇提起眉梢，“你的意思是……为了这位殿下，布罗利斯大教堂该破了几千年不变的规矩，将黑暗接纳？”
“不。”海柔儿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解释道：“奥菲莉娅她……”
希维尔伸手拦住了她正要说下去的话。
他抬手，遥遥指向大殿中心不敢起身的老者：“你们的规矩，不早就破了么？”
教皇淡定自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