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却没有答话,
而是把桌上的东西一拢,挥袖扫到一旁,从怀裏取出一副玳瑁水晶眼镜架上了鼻子。
她的眼神隐在闪烁着灯光的镜片后:“上次给你布置的作业呢?做出来了吗?”
敏心忙从手边的小竹箱裏取出一枚掐丝珐琅松竹图圆粉盒,
揭了盖子,递到夏嬷嬷眼下:“按照您教的方子做出来了。”
敏心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火候没掌好,烧得有些过了,
作出来的粉不像您给我看过的那样细腻柔滑。”
夏嬷嬷把这枚盛着淡淡桃花色粉膏的圆盒端起来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会,而后伸出一指沾了点粉点在了手背,
用掌心轻轻抹匀了,再翻倒手掌,隐约能见零星粉屑扑簌簌落下。
敏心紧紧抿着唇,
吊着一颗心紧张地看向夏嬷嬷。
却见夏嬷嬷面上并无忿厌不爽之色,
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玉女桃花粉’本就不易制作,需采晒端午间益母草,
烧灰后和以稠米饮,
小火熟炭煅一伏时,捣碎后反覆搜炼两次,才能加石膏、滑石、蚌粉、胭脂一齐共碎为末,
碾捣制成。你作的这粉,
虽粗粝了些,但我观其气、色都没有变,效果想必亦可去风刺、消斑黯、滑肌肉。你不过听我讲过一回方子,略试试了陈粉,
就能作出这样的粉来,
实属不易。”
敏心闻言,
这才舒了神情,笑道:“您过誉了。方子上将用剂、手法等讲得明明白白,
我只是依照方子炮制。”
夏嬷嬷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你却不知了。制香造粉一道,如同厨艺,有的人凭口授就能烧出一桌好菜,有的人即便手把手地教他,却也连最简单的米饭都焖不好。你已是我出宫以来,见到的最有灵性的孩子了,称一句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敏心受宠若惊:“那也是您教的好。”
夏嬷嬷一笑,把香粉盒放下,指了指身边的空处叫敏心坐过来。
敏心赶忙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了夏嬷嬷的身侧。
夏嬷嬷取过敏心送来的小瓶,将裏面盛着的银白色液体缓缓倒入一尊三足黄铜缸裏,声音低沈舒缓:“你不是问我,买水银作何用吗,今日便教你两个方子,一则医病,一则杀人。”
敏心悚然一惊。
夏嬷嬷浅浅笑了笑,笑意却没能传至眼底,等她低眉敛笑时,方才夸讚她的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咻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行走大胤宫阙四十余年屹立不倒的掌事女史夏女官。
“敏心,你出身永泰侯府,在燕京长大,只是不常和其他勋贵交际,想来对高门大户裏的秘事不甚了解。再过一月,就是你的及笄日,你长成大姑娘了,也该说亲了,有些事,应提前教你。”
敏心忽然低声道:“嬷嬷,我知道的。我们府裏已是燕京城难得的能长幼有序,相处和睦,遇事能守望相助的人家了。只是我们家虽没有那些腌臜事,但这些年来,只看大姑母嫁的承平侯府,多少也知道一点。”
她抬眼望向夏嬷嬷,眼若寒星,十分锋芒:“听宋家表妹说,她除了大姑姑,原还有两个小姑姑和一个小叔叔,却都在陆续进宫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是这样吗?”
夏嬷嬷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