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选好了料子,
说好叫伙计送上府裏去,正满意地招呼女儿出门去,却发现自己这一向好脾气的女儿竟罕见地没了好颜色,
一张俏脸冷若冰霜,而跟在敏心身边的两个丫鬟,听荷和知桃俱都一副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样子,
她不免有些奇怪。正要问敏心,想起她们此刻还在外头,
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上了马车,江氏好奇心又起。
她扯了扯敏心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道:“和娘说说,
那两个丫头是怎么招惹你了?敏儿放心,
娘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看江氏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像是当娘的要开解女儿,
反而像是做女儿的缠着大人讲故事。
敏心无奈地看了一眼江氏。
自打她阴差阳错在她幼年的身体裏醒来后,
这辈子就已阴差阳错发生了许多变化。而江氏就是这些改变中最为显着的。许是从她们母女俩初抵侯府起一切就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江氏这十几年来过得也算顺遂,虽丈夫早逝,
但女儿早慧伶俐,
不仅无需她操心,敏心反过来还能帮着江氏算账管事,失去娘家大哥的音讯五六年后,竟还能重新联系上。
总之,
千万件小事堆积在一起,
从最细微处改变了江氏的性格与命运。
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兴致勃勃的母亲,
叫敏心更想用尽全力去爱护她,维持她的这份尚未湮灭的天真。
敏心顿了顿,
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因她正生着气,不许听荷知桃跟着她,这两个丫鬟就坐到了后面的一辆马车裏去,此时她与江氏所乘的马车除了她们母女二人外,只有外头驾车的车夫和坐在车辕上的云露。
“那两个丫头,实在是有些狂妄了。眼裏全无我这个小姐,不单仅是她们俩,我屋子裏那大大小小服侍的人,也该是时候好好敲打一下了。”
江氏笑道:“嗐,是为这事儿啊。你之前发善心往咱们院子裏拣丫鬟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若是按照你一贯的脾气去待她们,她们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这个主子给宠坏的。”语气中很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想了想,又道:“也是该整顿一番了。你马上要及笄,及笄过后就要定亲,留在娘身边的日子也没几年了,唉……”江氏说着说着,又伤感起来。
敏心忙安慰她。
江氏拭了泪,接着说:“你屋子服侍的人,还有照妆堂的大小丫鬟、婆子、媳妇等,就借这个机会全部梳理一下吧。把那油嘴滑舌的,好吃懒做的,还有不敬主子的通通清出去,另外选几个得力的,将来做你的陪嫁。”
“娘……您怎么突然说到那裏去了。”敏心有些难为情。
江氏笑,故意装了一副严肃的样子:“怎么,我自己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不说,我难道还不能提前为她打算一下吗?”
敏心果然被她唬到,说:“娘!”
江氏崩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娘不逗你了。敏儿可真是,越大越没意思了。”她还小小的抱怨了一下。
敏心侧过半个身子去,作势不和她说话。
哪知江氏闲不下来,又问她:“说起来,平常听荷知桃这两个丫鬟服侍你也算用心,怎的今日,你却忽然恼了她们?”
敏心微微垂首,一段雪白柔腻的脖颈从衣领下露出,几缕乌黑碎发也从发髻中掉落在了肩颈上,宝髻松松,铅华淡淡,越发显得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天然一段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