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心不停地眨眼,但不知怎地,眼前世界却越来越模糊。
六姐姐,没成想,我们此生还有幸能再次相见。
“明月奴,快来见过你四婶和七妹妹!”太夫人指着江氏对容心说。
明月奴?我怎不知六姐还有这样一个小名儿?敏心满腹疑惑。
家中姊妹能立住序齿后,原都是顺着大姐姐蕙心取了乳名儿,就譬如二伯家的那对双生姐妹,一个取名叫锦心,另一个就叫绣心。再譬如敏心自己,父亲起为她了个“敏”字的乳名,家裏人便都唤她敏心。
太夫人笑吟吟为江氏和敏心做了介绍:“这是大郎家的闺女,家裏姑娘中排行第六,刚满六岁。因生在西北,故随当地风俗起了个小名儿,叫做明月奴。”
敏心顿时恍然。许是随着六姐姐年纪渐长,家裏人便渐渐不叫这个名儿了罢。
但见容心离了太夫人的怀抱,走到江氏和敏心面前盈盈一拜,口称:“见过四婶婶,见过七妹妹。”
敏心亦回礼:“见过六姐姐。”
江氏忙叫起了:“好孩子,快起来罢。”
太夫人乐呵呵看着她们相互行礼完毕后,又招手示意容心坐到她身边去,一边爱怜地抚摸容心乌黑柔顺的发髻,一边问她:“如何就你一人先到?莫不是你把观音奴给落在家裏了吧?”
容心便嘟起了嘴,颇有些不满地向太夫人告状:“是弟弟走得太慢啦!他走得慢,还不叫卷碧抱他,出门的时候我已经等了他好久,他还是慢吞吞的!”
太夫人的笑意便溢满了眼角:“他身子弱,比不上你有力气,走得慢那是自然。”
容心“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这时忽得听闻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笑嘻嘻地来禀:“九少爷到啦!”
容心虽口上抱怨,但此刻脸上一亮,掩不住的高兴,立马跳下榻去奔到了外室。
听得一阵清脆铃铛声响,随即容心就牵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男孩子的手跑进了内室。
敏心登时觉得烛光跳动了一下,仿如天门洞开,霎时间满室清辉。
“拜见祖母。”这小娃娃沈静地走到离太夫人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端正行礼后,慢慢抬起头来。
不过一个照面,敏心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前世她痴长的二十余年裏,虽自己亦可被讚一句“清眸流盼国色天香”,但要论平生亲眼所见最为风姿冶丽的美人,当属六姐容心。
永泰侯府六小姐还在闺中时,可是与文靖公长子第七女秦小婉并称为燕京双姝的美色。后来这两人一人嫁入庄王府,一人嫁予静王爷,二者夫婿亦都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倒也堪称良配。
现如今容心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就已有了几分日后的风华。但要与刚进屋的这孩子相比,粉妆玉琢之余却又失了几分灵秀。
他低垂的长睫微微抖动,乌黑发缝裏还有因方才小跑而生出的细密汗珠,玉一般皎然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抹霞色。
他只是安静站在那裏,垂手静立,就已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眉目如画,盛颜仙姿,莫不过如此。
太夫人笑容可掬,连声道:“快些起来。”不及他作出反应,就伸手把他搂进怀裏。
待太夫人瞧见容心在旁边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样子,不禁带着几分亲昵笑着点了点容心的额头:“你这小东西,这大雪天,就知道拉着你兄弟疯跑,就不怕跌跤儿?”
容心就嘟了嘟嘴,带着几分不满嘟哝道:“弟弟自己也愿意的,不然我怎么拉得动他。”
那男孩虽没有开口说话,但一双大大的眼裏目光流转,显然并没有反对容心的意思。
太夫人见他们姐弟相处合宜,就呵呵笑了,转向江氏介绍起了这男童:“这孩子也是老大家的……”
话说道一半,就被容心打断了:“这是我弟弟!”容心跑得通红的一张小脸上此刻满是雀跃之色,见满室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不无得意地又强调了一次:“小弟弟!”
太夫人脸色一沈,威严道:“六姐儿!”
容心悄悄冲敏心扮了个鬼脸,扭头见太夫人脸色不虞,而男孩面上亦满是无奈之色,终是乖乖闭上了嘴。
“这孩子是老大家的幼子,和这讨人厌的丫头是龙凤双生。只是打娘胎儿起就生的弱,便不叫他跑动,怕惊了肺气。”
太夫人覆又开口道,说到“讨人厌的丫头”时瞥了一眼容心,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语调就软了下来:“家裏兄弟中排行第九,小名叫观音奴,和明月奴这个小名儿是一道起的。”太夫人嘆道:“只盼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大。”
江氏早就看呆了眼,回过神来便接口称讚道:“好一双金童玉女!这模样就连观音大士身边的童子也比不过!”
太夫人听见江氏夸讚,谈话兴致愈发浓厚,甚至侧身朝江氏歪了歪:“……这两个孩子得的艰难,他们爹娘一向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听大郎媳妇说,在西北时从来是拘着不肯出门的。若不是回京后身子渐渐养得健壮了些,不用再每日盯着灌苦药了,却也是不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