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两个官差,带着枷锁铁链上门:“国公府裏有个管事,私自谎称能卖官,已经抓了,你也牵涉其中,随我们走吧。”
崔承笃也白了脸色,石金嬛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此时竟又有一名小厮跑进屋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咱们车子刚出巷子就遭人劫了,来人蒙着面,也瞧不出是谁,绑了二小姐就走了啊!”
他一进来,见自家老爷正被戴镣铐,一下静了声。
石金嬛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崔含昭坐在车上,因麻袋和绳子,她只能感觉自己随着车走了许久的路,最后车子慢慢缓了下来,最终停在路边。
车马声停下之后,她听见远处有鸟鸣声,鼻间闻到青草香,她像是被人带到了郊外。
他们改了主意,不要她了吗?她这么想着,却感觉麻袋被人解开,她冒出头来,眼前见的竟是郑季聿放大的脸。
郑季聿这人宽肩、粗眉,不怒自威,眼下也不像高兴的样子,抿着嘴瞧她。
崔含昭知道自己是被送给他的,只是想到未来,心中又有些怕,不自觉地缩起来,几乎要钻回麻袋裏去。
郑季聿不满地说:“你就这么怕我?”
崔含昭本不想答,但她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也许再不说以后没机会了,于是她大着胆子说:“他们把我绑来送给你,我不应该怕吗?”
这人还困在麻袋裏,说起话来自带一份可怜。
于是郑季聿便默了,他帮着崔含昭解开了束缚,又请她下车来,这才开始解释:“其实,是我派人去把你劫来的。”
崔含昭更疑惑了。
郑季聿神使鬼差地多了耐心,他详细地解说:“其实那日庙裏回来之后,我查了一下府裏和你家的事,发现我府裏有个管事,与你父亲私下有些往来。那管事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在外头行事,私下赚了不少,这回他盯上你家,与你父亲定了些交易。最开始,就是他在中间牵线,让你家与我母亲搭上。那日崔老太太拒绝了我母亲后,我母亲便就做罢了,但这管事不甘心,才有了今日之事。”
崔含昭一直以为只是那个没有血缘的嫡母不喜欢她,可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她的亲身父亲一直都知道这些事,而且还是她父亲主导的。她难受,却又习惯性地把这难受藏在心裏,柔柔垂下眼去。
郑季聿见状,又放柔了声音:“我就顺水推舟,先等他今日送你出门,把你劫了出来,然后报官。眼下管事已然被抓了,你父亲应该也被带去问话了。”
崔含昭诧异地看他。
郑季聿就安抚地笑了一下。这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笑起来有带着一些憨厚的傻气,崔含昭只略瞧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郑季聿以为自己又吓到人,只好退开些距离:“我原不想这么快就动手,想等瞧瞧那管事还牵扯了多少人,但昨夜你那丫头来叫门,非要跪在我门前,说….都是我的错。”
当时林念骂很难听,她根本就豁出去了。跪在地上满脸是泪,以最惨的姿态说最狠的话,一条条细数郑季聿错处。
她说崔含昭的努力、自强、善良,骂他作为小公爷,自己府裏出了问题,却牵连着害了别人,他应负起责任时却不管不顾,实则就是帮凶。
郑季聿多年来受谣言之苦,最恨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蔑,多年来他自认为人坦荡,一切流言都是诋毁,可林念讲的话,并无一句虚言,他竟无可辩驳。
他又想起那日柳树下的崔含昭,不想她就此蹉跎,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我确实御下不严,惹出这样的事,故而备了一份礼赔罪。”
崔含昭随着他走下马车,见不远处有一别苑,门前有丫鬟、小厮,显然等候多时。
“我的老师愿意收你为义女,这是他的庄子,你可先住着,林念姑娘说过,你们可以自己做些生意谋生,等你们赚了钱,也可以向他买下此处,做你自己的产业,丫鬟婆子是原有的,若是不喜,也可以按你的想法换。”
崔含昭一时不知如何谢他:“其实你不必如此…”
郑季聿说:“我曾憎恶过那些误解我的人,我怨他们从未见过我,却四处对人宣扬我的恶。后才发现,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我对下人管教不严,任由府裏的人自作主张,这才导致他们冒着我的名,去做了那许多事。这次,正是我改变的机会。”
崔含昭认真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去认识他:“你是个很好的人。”
郑季聿被她的耿直呛了一下,低头干咳了几声,再抬头的时候脸有些红,他怕了崔含昭坦荡的目光,只好指着院子,引她看别处:“你去瞧瞧吧,林念姑娘也在的。”
一听说林念在裏头,崔含昭可就安奈不住了,匆匆向他鞠了一躬,疾步就往院子去,此时林念也从裏头出来,见了她便远远向她跑来。
两个女孩子奔向对方,最终抱做一团。脸上有笑,也有泪。
郑季聿在旁边瞧着,忽然有些羡慕,他府裏可许久没有这样欢快的声音了。
郑小满跟在林念身后出来,嘴裏骂骂咧咧:“怎么有你这种丫头,完全不知礼数,怎么能就这么跑起来,还跑得比本少爷都快!粗俗!”
话已骂出来了,郑小满才瞧见自己叔叔也在此处,忽而收敛起来,老老实实立在一旁,眼睛却疯狂往林念处瞧,发现林念并不理他时,他终于忍不住说:“是我去请叔叔帮忙的,你们怎么不来谢我!”
崔含昭听见了,这才註意到失态,她整理好裙摆,牵着林念到他面前,规规矩矩给他这个小孩子行礼:“多谢少爷相助。”
这一下子,郑小满也红了脸,你你我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干脆一扭头跑了。
郑季聿也到面前,指着院子说:“请进去说话吧。”
崔含昭眼中泪光闪闪地说:“好。”
后来,和郑季聿所说的一样,他让崔含昭去认了义父,便算是得了一个新身份,从此成了官宦人家的小姐,而林念出面继续把生意做大,成为她们的经济来源。
不过一年的时间,她们的念家菜就做成了享誉南北的大品牌,她们也早早把别苑的钱结清,实现自给自足。
崔承笃因为与管事勾结的事,被罚徭役,虽是用钱赎刑,但也几乎把崔宅掏空。后因招惹了国公府的消息传了出去,再去做买卖时也比原先困难了不少,再没钱养着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只好把墨莲几个都发卖了出去,家事都要靠女眷亲力亲为,崔长尧还是流连花丛无心读书,偶尔做些偷钱逛花楼的事。
林念私下找过云雀,许了她一些钱,让她照顾老太太。
云雀乖觉,平日裏很知道怎么哄老太太开心,也会把石金嬛等人的动向说给林念听,以此多得了赏钱,又用这些赏钱去拿捏石金嬛,把崔宅裏的人都管住了。
老太太病好后,多了去庙裏的习惯,经常一去就住上半年,倒不是她一心向佛了,只是崔含昭也常到庙裏去,祖孙两悄悄在庙裏相会,没了石金嬛的闹腾,没了那些儿孙的折腾,在庙裏的日子倒是舒坦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
郑季聿自那日之后,偶尔会来邀请崔含昭参与世家子弟的活动,对她颇为照顾。
林念一看就知道,他是有意追求崔含昭的,只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极其慢热,一接触到关键点,两人就都脸红起来,顾左右而言他,窗户纸硬得像钢化玻璃。看得997怨声载道。
这日子持续了又半年,郑季聿突然去向他老师提亲了,两个人就这么定了日子,明媒正娶地成婚了。
那一日,娶亲的队伍敲锣打鼓从城外迎进国公府,她的义父和她的奶奶一同为她送嫁,她穿着最美的喜服,随着他回家,嫁妆是她们自己攒下的家业。
原来郑季聿找这位老师给崔含昭做义父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后面的事,他早早帮崔含昭换了身份。现在,她不是别人的替嫁,不是无名的庶女。
她用门当户对的身份,嫁给那个为她筹谋未来,细心对她,给她一方天地的男人。
她成婚的那日,林念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任务已完成,完成情况计算中……】
【任务完成评价:基本合格】
【任务准备中….】
997说:“没想到,竟然还是完成了。我以为你会半路撂挑子,过自己的日子去。”
林念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过去很努力工作过,但只学会不是努力就能有回报这么个道理,我想躺平、想放弃,觉得没必要再付出热情了。”
“后来是什么改变了你?”997问。
“原来是我的热情放错了地方,”她说:“还是得积极地活才行,但…要找对方向。”
997并不理解这些,它只在乎一件事:“你又有积分了,快给我升级!你也不希望我付出努力却没有回报吧?我堂堂智能客户端给你当了这么久监视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啊?什么?下一个任务要开始了?走,我们看看去吧。”
“林念!!不要装傻!!”
至于下一个任务,是下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