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完全说到云雀心坎裏,她笑着,把糖山楂推给两人:“那你们便多吃些山楂吧,这糖霜看着真白,一定好吃。”
话说完,她便埋头大口吸溜盅裏的东西,声音拖泥带水地在屋裏响起来。
彩蝶在旁边瞧着,低笑了一声,被墨莲瞪了一眼。
云雀吃完不过转眼的事,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又抓了墨莲倒好的茶,簌簌地漱了口,又咕嘟一声咽下:“小姐差不多该醒了,我去伺候她进甜品。”
两人便送她走,瞧着她去了小姐的屋子,这才关了门。
彩蝶往椅子上一坐,也瞧着墨莲泡茶。
墨莲悠然取了新杯子,给彩蝶一杯,自己面前一杯,她说:“茶刚洗过,这是头一杯,品香正好,润口也正好。”
彩蝶刚才可是亲眼看着墨莲把洗茶水放在显眼处,也正好被云雀喝下去,于是她只是笑笑,慢慢喝自己的茶。
墨莲柔柔地说:“你说…养在庄子上的小姐要回来了,这几日衣食住行样样都准备了,怎么也不见打发人去买个丫鬟?”
墨莲说的,正是这阵崔宅裏顶重要的事。
庄子上的小姐名崔含昭,亲娘是大老爷在外经商时遇到的女子,当时对方不知道他已有妻室,两人在外办了礼,在外过了一年多夫妻日子,结果眼看崔含昭要出生时事发,大太太去大闹了一场,没两天她娘就早产,请了不少稳婆去,崔含昭活了,她娘却没了。
大老爷要接她回去时,大太太说她克死娘亲,是扫把星,一定要在别处养,于是就这么一直丢在庄子上了。
那时候大老爷还嘱咐要选几个人去照顾她,但宅裏的人选来选去也没人肯去,大太太也不上心,见没人去,便直接指了庄子上一个婆子照顾她,后来再没给过别的。
他们虽然对这小姐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身边绝没有贴身伺候的,而她将要去的地方也是龙潭虎穴。这境况,十六年前没人肯去照顾她,现在也一样。
彩蝶眨了眨眼,终于想到这个事:“主子们确实没有提过这事情……大太太这回也不给她安排丫鬟?”
“我看不会,这是要嫁出去的小姐,若是不带个丫鬟,岂不是要给人看笑话。”
“那要带丫鬟,又不买新的…真要从现在的丫鬟裏选一个去给她?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吧?咱几个是小姐屋裏最贴心的,选谁也选不到咱们。”
墨莲笑着说:“老爷要靠着女婿的名声行事,只怕不能与她闹僵,她是替咱们小姐出嫁,由咱们小姐送她丫鬟,照顾她生活,不正是顺理成章?”
彩蝶啊了一声:“那会让谁过去?”
她比人脉不如云雀,聪慧不如墨莲,三个贴身丫鬟裏就她总挨小姐骂,这么算起来岂不是要把她送人?
她不想啊,在这裏虽然挨骂,但是吃喝不愁,厨房的李哥还经常给她开小竈,要是被送出去,只怕饭都吃不上。
她越想越急,眼泪都要下来了,嘴裏含着一颗山楂还没咽下去,焦急地走来走去。
最后看向墨莲,她猛地软倒在墨莲腿边,眼带泪花:“你最聪明了,可要帮我想想办法呀,我不想去。”
墨莲连忙扶住她:“你这急什么,快别哭,好好把山楂咽了,慢慢说,别噎着。”
彩蝶舌头一裹山楂,囫囵吞了下去,又摆出可怜的样子来:“你可要帮我。”
墨莲一嘆气,终于把彩蝶扶到椅子上坐下:“你呀,平日裏你对我最好,我自然是想帮你的,这不就把厉害都说给你听了么,你见我何时提醒过别人?”
彩蝶呜呜咽咽抹着泪:“可我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墨莲捏着娟布的帕子,轻柔地为彩蝶擦去脸上的泪:“能做的事情很多呢,端看你敢不敢了。”
彩蝶握住墨莲的手:“我敢,我什么都敢!”
墨莲一笑,也握着她的手:“那咱们就要像小姐一样,寻个人替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