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他不疼了,他现在就想睡着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芽甜悄然再次剖开了自己的背脊,她看着男人金碧流转的眼眸,缓步靠近道:“等一觉醒来,幼崽也能平安降生。他服用了你的逆鳞,身体会越来越好,他以后能毫无顾忌地肆意放纵,不用担心生病,不用担心寒毒侵蚀,他甚至可能再也不会生病。”
江清尘有些恍惚地看着越走越近的雪发身影,没有出掌挥开。
女人的话飘飘散散地落入了他耳中,听到这些,他惨白的唇缓缓抿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眸中的碎光流转闪烁。
“可是,”
芽甜靠近他,湛蓝的眼眸满是担忧地盯着江清尘,她柔声忧心道:“孩子与母亲只能活一个……您忘了么?”
她伸手触上男人淌血的伤口,血肉被触碰的刺痛激得江清尘拧了拧眉,可他却没太多力气躲开。
芽甜问:“您是要让仙君活下来,还是孩子活下来呢?”
说啊。
她看着男人纠结痛苦地死死蹙起了眉,心底笑声渐渐高昂,放肆——你说啊!
她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唇角压抑着心底肆虐的快感,显出几分僵硬扭曲来。
可还不待她再次出声施压,就见男人低垂的眼眸冷冷一抬,里间的痛苦烟消云散,那片碧玉流金中只有冰冷至极的警告!
芽甜心中一凌,危机感爆发的同时,她的喉咙也瞬间被男人死死扼住!
“呃——”
江清尘面色煞白,眉眼间满是戾气与狰狞。他语气森寒道:“不要试图在这种时候蛊惑我……”
芽甜毫不挣扎,眼底含着恨意,她的面颊在男人可怖的握力下迅速涨得通红。
“我与仙君相,相……”
江清尘眸光微动,随后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女人立即摔倒在地。
江清尘冷眼乜着地上咳嗽不止的女人,淡声道:“幼崽可出生,只要不孵化他,阿玉就会没事。”
这点他一直记得,这也是他没直接杀死幼崽,而是给容锁玉喂下逆鳞的原因。
既然在下仙界不能孵化,那就拖到二人回上仙界。
芽甜言语间处处是心机,若是不细想就会被骗得体无完肤。
江清尘冷冷盯着那人,心中不断涌出的寒气在对上那双湛蓝眼眸时,不由自主淡了许多。
可他没有缓和神色,依旧冷冰冰地睨着芽甜——总有一天,会想办法解除她与卿卿之间那莫名其妙的联系,然后杀了她!
芽甜感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只能恨恨咬牙——哪怕是占了容锁玉的肉,血与筋……江清尘依旧不会将她错人成容锁玉!
看来,突破点还得落在容锁玉身上。
思及此,芽甜面色稍缓。
她起身,端雅地整理了一番自己,淡声道:“可是,只要这个孩子出生,仙君就会尝试孵化他,他二者之间是母子关系,自然是有感应的。只要卿云仙君尝试着探寻幼崽的气息,他就会找到,然后迫不及待地孵化。”
“两百年太久,下仙界灵气比不得上仙界,幼崽要是迟迟不孵化就会死在卵壳中。幼崽要是感到危机,也会拼命散发气息,寻求保护。您说,仙君感应到之后会如何?”
“此次天梯落下的时机容仙君怕是赶不上了,我相信您也不会独自留他一人在下仙界,自己去上仙界孵化幼崽……”
女人再次绽开笑容,好似方才那个被掐住脖子的人不是她般,她道:“所以,您打算如何掩藏幼崽的存在呢?您打算如何欺骗卿云仙君呢?”
江清尘面色骤然冷了下去,配上他此刻煞白的肤色,显出一种几欲破碎皲裂的可怖来。
他一言不发,眸色却越发冰冷。
芽甜见此,立即顺从地柔了声音。她道:“我既与仙君生命相连,我自不会让他死,所以呐……我有一计,望尊主采用。”
江清尘看着女人那张哪儿哪儿都令他厌烦的脸,紧咬的后槽牙微微松了。
过了许久,男人声音干涩道:“说。”
芽甜微微一笑,拿出了当初在单独约容锁玉时的那番说辞。
在江清尘几乎能生吞活剥了人的凶残注视下,她丝毫不为所动,道:“只要让卿云仙君误以为自己已经吞食……已经占了那幼崽的生机与道运,他就不会生出去找那个孩子的念头。”
“且,不能让发现您的逆鳞已经被剜了。这样他会意识到自己身体恢复是因逆鳞而非‘食子’,他又会去找幼崽。”
江清尘听到这里,心已经冰冷成了一片。
方才剜鳞的剧痛似乎再一次出现,只是这次没作用在身上,而是心上,一刀又一刀,剐得他鲜血淋漓。
——这不就是让容锁玉以为自己趁他昏迷之际,悄悄杀了孩子且给他“吞食”了吗?
江清尘浑身发寒,他无法容锁玉知道这个答案后,会如何待他?如何待自己。
芽甜还在继续分析。她补充道:“您那伤口,得找个替代品放回去,若是仙君起了疑心,找到了幼崽并孵化……他就会死。”
自己被误解和容锁玉身死——你选哪个?
芽甜神情平淡,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恶意与兴奋的红光!
江清尘窒了许久,空气缄默。
他久久不言,直到眼眶通红,他兀自喃喃道:“逆鳞的替代品不好找吧……”
有什么东西质地相似么?蛟?蛇?卿卿不久就会醒来,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剜了逆鳞!!
芽甜闻言,却温柔一笑。
她对低垂着头的男人伸出了手,递出了她准备已久的东西。
她道:“莫要忧心,”
那白皙的掌心正躺着一块玉白的倒月鳞片。女人笑道:“这个如何?”
江清尘视线落在那块小鳞上,久久不能挪开视线。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蓄积已久的泪水蓦然滚落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