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尘平淡无波地与伤心欲绝的青年对视。他淡漠道:“那又如何?它护不好主,没用的废物。”
“它连你与偶人都分不清。我当初将你与它一同送去素商谷,一是怕你独自一人会无趣憋闷,二是想让它护着你,守着你。”
言至此,江清尘略显不耐地蹙了蹙眉,“可它将你弄丢了!”
容锁玉想要反驳。
不是的!它不是没守好我,我是自己要逃,这都与它无关!!
无数话在喉咙间生涩地滚动着,将他的喉咙割得生疼,可对上那双阴郁淡漠的金色兽瞳时,容锁玉心脏一下就绝望地摔入了泥里。
可男人的伤害不仅如此,他冷然威胁道:“杀了它!不然我今夜就让你见到你三位师兄弟!”
容锁玉瞳孔缩到了极致,眼睫颤着滚烫的泪水。
他看向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追蝶,脚下依旧不住后退着。
他像是被野兽包围的猎物般,只想消极地躲避,不敢面对。
他的声音嘶哑又崩溃,“走开,你个……”
可追蝶现在却一点儿不听容锁玉的话,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它不敢过分靠近,但又焦急地直挠地的模样让容锁玉更为愧怍!
追蝶……
如絮,瑶瑶,小言……
但凡有个新鲜玩意儿都要与他分享的楚如絮,以最自然地方式让自己通过他来知晓外界;看似娇蛮任性实则知恩细心的祝瑶烟,她每月都会给他送来自己亲手养育的药蛊;年龄最小最上进的邱盛言,总会仰慕地望着他,向他请教师尊布置下的课业……
容锁玉闭眼,脑中又是小小软乎的追蝶。
巴掌点儿大的时候就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小家伙几乎是在自己的怀中一点点长大的,直到最后体型大到他无法抱住时,它会乖乖趴下身,让容锁玉靠在它身上休息,看书……
追蝶贴近浑身僵硬的青年,它用大脑袋轻轻柔柔地蹭着容锁玉的手臂,像是讨抚摸般,喉间还不断发着低低的呼声——就像他们往日相处时那般。
容锁玉垂眸,长睫下的黑色眼眸中全然是被痛苦逼到了极致的疯狂!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狠厉,“我叫你滚开!”
追蝶被这凶狠的语气惊得瑟缩了一下,可它没有停滞,只执拗地想要靠近它奔溃的,需要安抚的主人。
容锁玉咬牙颤道:“滚开……”
追蝶伸出尾巴,小心试探地搭上了那只紧攥匕首的,青筋暴起的手背。
容锁玉被触碰上的一瞬,只觉如被针扎!他近呼吼道:“——不听话畜生!!”
随着这声大喊而出的是匕首森冷的刃光!
唰——
刀刃划破空气,削断皮肉。
一段蓬松的尾巴尖儿落到了地上。
容锁玉低头,泪眼朦胧地盯着那段尾巴——追蝶以后再也没办法用它的尾巴尖儿乱扫自己的手了。
似是被容锁玉这一下给惊住了。
追蝶惊恐地迅速往后退了些,尾巴末端流着殷红鲜血。
它惶惑又悲痛地望着容锁玉,低弱的叫声陡然变得哀怨。
它没再靠近容锁玉,却依旧没要逃走或攻击的意思,只保持着一段距离,小声地叫着。
这声音介于娇嫩与嘶哑之间,像个痛哭到只能呜咽的无措小孩般。
执着地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伤害,却说不出话,最终只能一遍遍地抽泣。
容锁玉却浑身冷寒。
这一刀像是给了他伤害追蝶的勇气般,很快,容锁玉就抬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再次朝追蝶的前肢深深扎去!
匕首穿过柔软的皮毛,豁开皮肉的阻碍,直直锥上骨头,鲜血涓涓流出。
追蝶当即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生物本能让它想要飞快逃离,可容锁玉却更加再度抽出匕首,身手敏捷地再度扎在那道伤口的旁边。
这一击伤到了血脉,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容锁玉与追蝶没有硬性地结过主宠缘,只单纯凭着喜爱,相处至今。
容锁玉沾染了血液的面颊极冷。
追蝶望着那张笑靥不再的面庞,眼前之人冷厉得让它感到陌生。
追蝶现在确实地感受到了危险,再见容锁玉转动匕首,在还要刺中自己前,用带血的尾巴将人抽开,趁着他脚下踉跄,立即朝外飞奔。
江清尘见容锁玉站在原地不动,冷声道:“卿卿……”
“我好痛。”
容锁玉轻声打断。
江清尘盯着他,青年虚软地站立着,整个人却像是要蜷缩起来般。
他捂着自己被追蝶带血的尾巴抽中的胸口,无神喃喃道:“好痛啊……”
江清尘心脏控制不住地狠狠一揪,随后一种坠落般的失衡感将他包裹了,不安,烦躁。
可余光撇到越跑越远的追蝶,他却死死按下了心中悸动。
他目不斜视地绕过容锁玉,掌下一个绞杀的阵法成型之际,突然感到有人从后紧紧抱住了自己!
一道哽咽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响起,“夫君……别走。”
江清尘浑身一震,惊得掌下凝结的灵力都消散了。
身后那人剧烈哽咽着,温热发抖的吐息透过衣料,以一种令人浑身战栗的姿态灼上了江清尘的背脊。
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容锁玉麻木得黯淡了眸色。他惨淡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你若是也走了……我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