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锁玉凶悍地朝江清尘扑去,整个人几乎是软倒在对方怀里,可他的双手却死死攥着男人的衣领!他眼中恨意滔天,厉声诘问:“你若是真的正常,真的爱我,那怎能一次次去摧毁我最珍视的人?!”
他冷冽逼问,气势如压城黑云,可身体却虚弱无力地瘫软着。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濒死的杜鹃,在绝望之际,发出了最凄厉的啼血之鸣。
他的孩子,他的师妹,还有他的追蝶……不仅如此,在未来,江清尘可能还会继续伤害玄凌派之人!
届时,自己又会嗅到谁的血,被谁的血抹一脸呢?
容锁玉这次激动的爆发后,就像是失去生机了般,整个人脱力地昏迷了过去。
江清尘抱着彻底昏睡的容锁玉,一直浸在黑暗中,缄默地一动也不动。
他有些迟钝地开始回忆容锁玉方才的话——“怎能一次次去摧毁我最珍视之人。”
被自己伤害的人与物都是他“最珍视”的,那……自己呢?他就活该被欺骗感情,活该被自己的心上人肆意伤害么?
卿卿有那般慈悲心肠,怎独独对自己这般残忍?
江清尘整个人都被黑暗包裹,气息低压,沉沉阴森又可畏。
他也就不明白容锁玉为何会在乎那些人。
自己二人分明才是族人,整个下仙界,只有他二人相依!如今他们不仅成婚,还有了孩子,可容锁玉却一直惦念那些低贱的人族?!
他为了那些人,可忍耐自己堪称无理取闹的要求,磨了棱角,折了骨头……如今又为了护那些人,同自己撕破脸皮!
凭什么?
凭什么?!
江清尘愈想愈恨,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也折磨得他呼吸困难。
——你慷慨地将你的关切赠予他人,却吝啬地不愿施舍一点儿柔情给我。
江清尘眼眸低垂,眼底灿却冷的金色流光在闪动,他抚上容锁玉苍白染血的面颊,被妒忌与不敢吞噬的大脑转动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心脏在狂跳,这个念头剧烈刺激着他的神经,涌动的血液翻滚着跃跃欲试,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渴求与叫嚣着滚烫的鲜血!
他为容锁玉施了净身咒,将人小心放入榻上后,便转身离开了殿内。
远月如勾,薰风温柔。
玄衣男人召出一柄锋锐轩昂的宝剑,随后原地消失,转眼,就出现在了一座山门前。
江清尘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门柱出古朴大气的“玄凌派”三个大字,唇角缓而浅地勾起了一个笑。
黑泉觉得江清尘疯了。
他与慕凡今日早晨得到尊主命令,前往远在幽州的玄凌派,可他速度再快,也花了四个时辰的时间。
他到达目的地时,即使是昼长的夏日,太阳也已西垂。
天边只有一道残红,可正是因为这一点黯淡的橙红光芒,将玄凌山的可怖景象照的更为渗人。
满地皆是残肢与尸体,有的尸首分离,有的状若人彘,有的身体对半砍,贴在地上的尸体的两只眼可对视。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每个人在生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磨,残损的面孔满是恐惧。
地面全是碎肉与辨不清是何的内脏,鲜血未干涸,黏腻地浸泡了每一寸,就连黑色的泥土都透着暗暗的红。
苍翠的山林不复从前的恢宏毓秀,整座山群都透着一股浓郁冲天的怨气,死气,以及腐烂的气息。
如今正是夏日,血的铁腥与半腐烂的生肉味混合在一起,催得稍后赶到的慕凡面色巨变。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异。
他们受江清尘命令,是来玄凌派请人的。那时,江清尘语气温和,看着比前几日平静多了。
他道:“我上次去,未见到楚如絮。你二人今日去一趟玄凌派,请他到首阳宫来做做客。”
“想来,卿卿见到自己的二师弟,一定会开心些罢。”
说着,男人垂眼淡然一笑。
二人当时见此,还以为这夫妻二人的关系终于要迎来缓和,都松了口气,可如今到达玄凌派看到这番景象后,二人只觉得呼吸困难!
这杀人手段与从前的尊主颇为相似,再回忆一番江清尘说这番话时的神情,虽是在笑,眼神却极为嘲弄。
——动手灭了玄凌派的人是尊主。
黑泉与慕凡心中得出这个结论后,二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出生玄凌派的容锁玉。
这般看来,二人并未缓和,反而……愈发恶劣了。
那……尊主口中那个“请”也该被重新定义。
二人一个守在玄凌派山门口,一个往山上几个主殿搜寻。
黑泉一路走到山顶,来到了封天崖的主殿。这里也有许多尸体,但相对较为完整,都是一击毙命。
他随意扫视间,突然看到了主殿黑暗的深处跪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无声无息。
黑泉几乎立刻警觉地绷直了脊背,手中也出现了一柄森寒弯刀。
可对方迟迟不攻击,狐疑间,黑泉缓步靠近,看清之后,他缓缓放下了自己架在胸前的弯刀。
这是个已死之人,他背朝殿门,跪在殿上主座前。
之所以让人误以为这是个活人,是因这人胸口插着一柄大刀,刀柄抵在主座前,他整个人被贯穿了胸膛,人却因大刀的支撑而直立着。
黑泉盯着那张被凌乱的头发遮挡的灰白侧脸,依稀辨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毕竟整个玄凌派也就那位何掌门能使得烬生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