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家世好,又善交际,比起不近人情的大师兄,大家会更愿意同楚如絮结交。
在被众人围绕时,楚如絮的虚荣心会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看向独自坐在人群之外的大师兄——你还是一人坐在原地吃糕点罢!
可那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抬眼,二人目光就不小心相接了。
那双清泠泠的桃花眼中并没有他所预料的愤慨,委屈或是怨怪,只有无措。
是的,无措。
他一直认为眼高于顶的大师兄甚至因二人的对视,不自在地垂下了眼,随后匆匆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以一种熟练的的姿态,透着丝失落。
像一片习惯融化在土壤中的雪花。
而他,站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容锁玉清冷退场。
再后来……楚如絮有些记不清了。他拉不下脸面去问,但二人年龄相当,课业差不多,便也时常碰面。
后来相处得久了,楚如絮才隐隐摸出他这大师兄外冷内软的脾气。
他后来问容锁玉,“师兄当时为什么不理睬我?”
容锁玉闻言,稍稍顿了会儿就想起了他口中的“当时”是什么时候。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恼,“谁知道你会突然蹿到我面前来?吓了我一跳。”
“门内每位师弟师妹都温和有礼地向我问候,就你,第一次见面就跟个炮仗似的,不仅来的突然,话还噼里啪啦的多,怪讨人嫌的。”
说到这儿,他竟还颇为委屈地哼了一声。
容锁玉每次抱怨时,那张格外有距离的漂亮脸蛋才会多些神采,楚如絮见此,好笑得不行,“谁知师兄你那般腼腆胆小!我那时就想快些与你结识,还想着早些同师兄打好关系,往后靠你罩。”
容锁玉不欲同他拌嘴,只面色微愠地闭了闭眼。他威胁道:“再说我胆小,我就将你前日悄悄溜去人间逛花楼的事同师尊说,再将你藏在我和瑶瑶屋子里那些画册子一并上交了!”
楚如絮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向容锁玉。
……
楚如絮爱美人,自己也生的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相。受爱好影响,他向来非常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照他所言,便是“我以我最好的面貌来接待大家,这时我对所有人的尊重。”
那时容锁玉还笑话他臭美还给自己找理由,但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捆在倒在地的残躯,那一身是血,脏污狼藉的人。
他久久不能出声,不敢相认。
那个曾俊美白皙的青年此刻却干瘦嶙峋,身上破烂的衣服被血凝结,动作间甚至有小颗粒在脱落。
容锁玉发现楚如絮的眼眶上有很多血,已经干涸地结块堆积在了眼窝,此刻正散发出一股黏腻腥臭的味道——他的眼球没了。
容锁玉的心脏沉沉地跳动着,每一次都能激得他浑身发颤,一种极端尖锐的痛苦正在疯狂地刺碾着他的心脏!
那朗润的声音此刻嘶哑无比,他低声唤道:“小猫……是你来了吗?”
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地牢空气滞涩,若是有任何味道都久久萦绕。
例如此刻,他嗅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冷香。
他张了张嘴,过了很久,干涩的喉咙才僵硬地吐出了几个字,“师兄,是你吗?”
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弱抽泣传出,楚如絮低低笑了下,声如破损的风箱般有些可怖,一点儿不见往日的清朗。
他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眼眶,要不是那手抖的太厉害,他麻木的面部神经根本捕捉不到这种轻柔的触碰。
楚如絮想要躲,却没有力气动弹,他道:“别看……很吓人。”
他这话说完,心就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酸,眼泪的分泌刺了伤口,他也忍不住开始颤抖,他问:“师兄……我现在,是,是不是很吓人?”
他听到那人发出一声悲痛至极的哭嚎,“师弟……如絮,如絮……”
“怎么会呢?若是可怕,猫这种胆小的动物怎么会找你呢?”
他感到那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柔软的衣料,高级宁神香的味道……楚如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容锁玉也早就被首阳宫之人杀死……如今看来,他过得很好。
还好师兄还活着。
玄凌派不是只剩他一个人,他不是独自一人,他还有师兄……
不,太痛了。
只有师兄了……他撑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哽咽,心中的悲痛与绝望如山如潮,几乎将他溺毙!
他嗅着鼻间那浓烈的凝神香味,心已经被黑暗包裹。
他张嘴,狠狠咬在那人肩头,他用力得额角都在冒青筋,同鲜血一起溢出的还有他喉间沙哑的低吼……
绝望,无力又崩溃。
而抱着他的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丝毫不反抗,只紧紧拥抱着他,颤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沾满污秽的头发,一遍遍地低声道:“对不起,师弟,对不起……”
楚如絮听着他泣不成声的道歉,目光逐渐涣散。
他全身都在痛……在“见”到容锁玉之前,他都没觉得有这么痛!
他被拔下指甲的十指,被喂了毒虫的肚子,被生生戳瞎再剜去的眼睛,被挑去的手筋脚筋,每一寸都被刀刮过皮肉……他被容锁玉紧紧抱在怀里时,浑身上下都在痛!
感到腹部再次开始尖锐的抽痛,他控制不住地扯起自己破损的喉咙,哭喊道:“我好痛啊……师兄,我好痛!!”
“好痛啊……师兄……”
“师兄帮帮我,杀了我吧……我好痛啊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