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清明,转眼已是端午。
馨儿一清早便去采了荷塘裏才新结的几颗莲子,然后就在房裏继续着她这一生裏的第一个女红,她要给景仁和景晖各绣一个端午的香囊。
这两个香囊,她在十天前就开始动工,如今终于是快完成了。她才将一干香料塞进袋中,用五色丝线缝好,老管家便来禀报,说王爷有请。
馨儿拾掇了散乱在身上的丝线香料,理了理衣裳,拿起一个香囊揣在怀裏,跑去见景仁。
景仁的身体已恢覆得不错,如今已经可以独自缓慢行走,提一些轻便的东西。馨儿到来之前,他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裏沈思着什么。
“大哥哥,有没有吃过我亲手裹的粽子,我昨晚裹到半夜呢。”馨儿一进门便讨他欢心地撒娇。
“清早就吃了,我说怎么和往年的不一样。”景仁笑道。
“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样子难看了点。我尽力啦,你看,那裹粽子的绳子把我手都勒出印子来了!”馨儿把手伸到景仁面前晃了晃。
“性急的丫头,我有说那些个粽子样子难看吗?我只想说比往年格外的香甜软糯。”
“那是那是。”馨儿开始得意。
“听说你一早还去荷塘裏采莲子了?”
“是啊,才新结没几颗,都给我采了来,等会儿我去煮莲子羹给你吃。”
“馨儿,别太累着自己,其实这些事不用你亲力亲为。”景仁看着她,想这大半年她对自己的照顾真可算是无微不至,这是不是他这一生最为受用的美好时光呢?
“我想让你高兴嘛,看,这是我给你做的端午礼物!”馨儿伸手从怀裏摸出那个香囊,递到景仁手裏。
景仁有些惊讶地看着手裏并不精致且略显粗糙的香囊,“这个是你做的?”
“当然,我做了好几天了,你一个,小哥哥一个。这东西太难做了,为了它们,我那几个手指头可没少挨针眼。”
景仁将香囊放在鼻前闻了一闻,一股不浓不淡的草药香味沁入肺腑,顿时让人神清气爽起来。窗外榴花似火,大片舒卷的芭蕉泛着浓浓绿意。眼前是盈满温暖笑意的面容,肺腑间回荡着怡人心神的香气。这真是太美好的时光,他真想这时光就此定格。
“大哥哥,我给你系上。”馨儿见他怔楞,从他手裏拿过香囊,蹲下身去就往他腰间系。
“说好了,虽然我的香囊做得不怎么好看,可是这袋裏的香料是极好的,解乏醒脑,宁心安神,你可得好好带着它。”馨儿蹲在他身旁边系边说。
留在香囊外的丝线不长,她系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几次触碰到景仁的腰间,微微痒上他的心头。他不觉伸手摸了摸她如云的发丝,手堪堪停在那支碧玉梅花簪上。
那是舒戈的心意,她果然一直戴在发间。他想她终究还是怀念他的,那个为了爱她不惜自己生命的男子。那么自己,自己是否最终也会这样成为她的怀念?
“大哥哥,你想什么?”馨儿系好了香囊,抬头看着怔怔看她的景仁。
“哦,我在看你额上好像少了点什么。”景仁故意岔开道。
“什么?”
“别动。”景仁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支干凈的毛笔,沾了碗裏的一点东西,在她额头上画了几笔。
“你小时候每年端午我都会在你额头上点雄黄的,今年再给你点一回,希望它能驱邪避魔,保你一生平安。”
馨儿起身抓过镜子一看,果然景仁在她额上点了雄黄,寥寥几笔却很有风韵,像一朵小小的腊梅在额间绽放。
“今非昔比,这手上没什么准头,否则该更精致一点。”景仁放下笔道。
“已经很不错了,还好你没像以前直接在我额头上写个‘王’字。”
“总不能再把你当成三四岁的小丫头吧,你终究是长大了。”景仁失笑不无伤感地说。
“那你就一直当我是那个小丫头好了,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是她近来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觉得该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
“傻话,你怎么能陪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
“馨儿……”他看着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生应该有更好的人照顾你,陪着你。若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
这才是他把她找来要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他也终于说完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馨儿已有些怔楞地望着他。
“没什么,一时感慨而已。你不是说你采了莲子,我什么时候能吃上那碗莲子羹呢?一想起那清香,还真是有些饿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我亲自去煮。”馨儿急急忙忙地转身出去。
“慢着点。小心,别把厨房拆了!”景仁在她身后故意玩笑道。
“不会不会,你放心……”她一路跑出去,余音仍在,人却看不到影子了。
“这丫头!”景仁摇头微嘆,随即向外道:“请小王爷来。”
景晖来到景仁屋裏的时候,看见的是景仁肃穆严峻的面容,景晖不由暗自惴惴。
“大哥,唤我何事?”
景仁抬头看他走近,默了片刻,道:“立刻带馨儿走,东西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马车就在门外。”
“什……什么?”景晖骇然目视景仁,“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道那个张枫吗?”景仁默然半晌道。
“知道。他将玉真国的宝藏尽数挖掘了出来献给天朝赈灾,皇上褒奖有加,玉枫寨的人也全部被朝廷招安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