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了几下,门被轻轻地推开,景仁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景仁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俯下身道:“馨儿,不管你有多恨我,也要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他看她容颜憔悴,眼中毫无生气,心中已痛若刀割。
馨儿闭起眼睛,不理不睬。
“馨儿,究竟怎样你才肯吃东西?”他真是拿她没了办法。
“放我走。”馨儿闭着眼低声说道。
“你要是回玉枫寨,我决不答应。不回玉枫寨,你孤身一人又能去哪裏?”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这和你无关。”馨儿冷冷说道。
“你……”景仁一时被她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怎么与我无关?十六年来我们一直息息相关!你……”景仁真是生了气,“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这碗粥吃了!”他一把拽起馨儿,靠在床头坐好,伸手从桌上端起那碗粥,一撩袍裾在床边坐下。
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边,她任凭它停留在那裏,就是不张嘴。景仁手上稍稍用力,用勺撬开她的双唇,强行把粥餵进她的嘴裏。她瞪眼看他,就是不吞咽,餵进嘴裏的粥,终于从她的嘴角又滑落到碗裏。
他又舀起一勺粥,硬塞进她嘴裏,她却猛地被呛到,大声咳个不停。
景仁立时手足无措,把勺扔进碗裏,一手拿碗,一手忙着去拍她的后背。
她喘息稍平,景仁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她道:“馨儿,你,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并不看他,却依然无动于衷。
他深深被她的态度所伤。他端着碗看她,良久,他觉得有一把钢刀倏忽划上他的胸口,他疼得浑身一个激灵。
胸口好痛!这疼痛越来越强烈,开始向他的全身漫延。
他忽然想起了张枫的话,难道那些留在他体内的残毒,在他数日劳累急火攻心之时,再次发作了?
景仁拿着碗的手开始颤抖,那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再次袭来,他疼得已然拿不住手中的粥碗。
他勉强从床边站起身来,挪到桌边坐下,把碗放在桌上,身子无力地倚靠上桌沿。
冷汗从额际渗出,他低下头去,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他不愿让她看见他脸上痛苦的神情,然而身体的轻微颤栗,已落入她的眼中。
馨儿觉察出不对劲,吃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景仁这般模样,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感觉出他难以隐忍的痛楚。
“你……你到底怎么了?”
馨儿见景仁不语,不禁下了床,走到他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他微颤的肩头。
“没什么……”他并不抬头,声音嘶哑。
“我去喊人来!”
馨儿眼见他越来越痛苦,忍不住转身欲向外奔去。
“不要!”景仁一把拉住了她。
他心裏知道喊人也没用,反而引起众人慌乱。但是馨儿对他表现出的关心,却令他心裏一阵高兴,身上的痛楚仿佛也减轻了许多。然而这片刻的缓解,再一次淹没在如潮涌般撕裂全身的痛楚之中。他疼得面色惨白,汗流浃背。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景仁的神色吓住了她,“你……别吓我,我,我能帮你什么?”馨儿看着景仁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把粥吃完。”他勉力挤出一丝笑意,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粥。
馨儿手足无措,当真端起桌上的那碗粥,乖乖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看景仁。
景仁的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我好多了,原来……原来你不吃东西,我会这样难受。”
馨儿端着粥碗呆了半晌,景仁已挣扎起身,踉跄出门。
反手关上房门的剎那,他一下子无力地倚在门上,冷汗已将他的中衣全部湿透。他必须马上离开,他知道自己快承受不住那种痛楚对身体的折磨,他不愿让她看见他的失态。
景仁深吸一口气,挣扎前行,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王爷,你怎么了?”
刘法恰巧经过,远远看见景仁跌倒在地,赶忙疾步奔来搀扶。
刘法扶起景仁,看见景仁的模样,大吃一惊道:“王爷,你,你这是病了吗?哪裏不舒服,我即刻叫大夫来!”
景仁无力地倚靠在刘法身上,微喘了口气道:“元帅,请送我回房,没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
“是,王爷!”
刘法把景仁扶进他的房间坐下,自己退出身来,关上房门。他不敢离开,景仁的样子令他十分担心,他怕景仁有什么需要,便一直默默地守在门外。
房内只剩下景仁一人。
身上的痛楚愈发强烈,他知道这痛楚如今无药可医,他只有独自默默忍受,在这难忍的痛苦中受尽煎熬。
他的人生,为何有这许多的痛楚要他一一品尝。老天对他,竟是如此残忍。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袍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如同这抓在手中的袍袖,快要生生地被撕裂开来。
眼中有泪,终于慢慢溢出,与脸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滚落面颊,滴落在他的衣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