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感觉如何?”刘法守在景仁床边,看着他迷迷茫茫睁开双眼。
“元帅,请扶我起来。”景仁挣扎着想坐起,却虚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被抽走一般。
刘法忙上前扶起他半靠在床头,景仁青白着脸色对着刘法歉意一笑道,“元帅,本王给你添麻烦了!”
“王爷为国辛劳,是刘法没有照顾好王爷,王爷……病得不轻,还是请大夫看看吧!”
刘法知道景仁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情况,可是心裏却着实替他担心。他在景仁的房门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房门一打开,他正欲上前问候,景仁却无声无息软倒下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把景仁揽在怀裏,却见他脸色白裏泛青,唇上血色全无,看得人心裏发紧。
“不用劳烦,本王旧疾,忍一忍,过去就好。”
景仁淡淡一声,心中却百转千回。忍一忍,过去就好。自己是怎样从那番撕心裂肺痛入骨髓的折磨中生生地挺了过来,回想起来,他竟有些惊惶。张枫说的一点不差,这般痛楚,直是生不如死!
那几个时辰,他仿佛被推入修罗地狱,将各种酷刑逐一体尝。终于,气息奄奄之际,身上的痛楚渐渐散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开门,眼前却霎时被黑暗淹没。
“我睡了多久?”景仁问道。
“王爷昏睡了三天了!”
“什么,竟有三天了……快扶我下床,我要去……”景仁忽然想起了馨儿,三天,这小丫头究竟吃饭了没有?
“王爷放心,每日给馨儿姑娘送去的饭菜,她都吃了。”刘法轻轻把景仁摁在床上,他知道景仁着急的原因。
景仁低头一笑,有些尴尬。刘法虽是武将,倒也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也许他从未掩饰自己对馨儿的那份关爱,出自内心,融于血液,深入骨髓,化作本能,任谁都能轻易感受得到。
“王爷也饿了吧,拙荆给王爷熬了点粥,我去取来。”刘法出去,不一会儿亲自端了碗进来,“粗鄙之食,比不得王爷府中,王爷将就着吃些。”
粥熬得清清爽爽,刘夫人还在粥裏加了肉汤、香油和葱花。景仁看着刘法手裏的粥,不觉心生感激,“烦劳夫人亲自下厨,我还真是饿了,都闻着香味了!”
“我来餵吧。”
柔柔的声音从刘法身后传来,景仁霎时怔楞,馨儿不知何时走进房来,已站在刘法身后。
“那有劳姑娘照顾王爷,我先告辞。”
刘法忙把碗递到馨儿手裏,知趣地退了出去。
景仁没想到馨儿会来,一时错愕,呆呆地看着她端着碗在自己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到自己嘴边。他一阵恍惚,竟忘了张口。
“怎么,你也不吃吗?”馨儿看着他淡淡说道。
“吃,我吃!”景仁回过神来,忙一口将勺裏的粥吞咽下去,却呛得连咳数声。
“慢点!”馨儿伸出手在景仁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景仁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她,“好,慢点,慢点……”
自她知晓自己的身世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软语温存,虽然言语淡然,但景仁已觉无比受用。她,该是不再恨他了吧!
她为何要恨他?馨儿静静想了三天,终于想清楚一些事情。
国破家亡,与他何干?仅仅是一个帝王子侄的身份罢了,十六年来,没有他,自己却早已灰飞烟灭。
若不是亲近信任之人,父母临终又岂会将自己托孤于他。十六年来,除了他和景晖,这世上她还能和谁这般亲近。
那一年年过去的春夏秋冬,那一个个相伴的白日夜晚,那一句句关心呵护嘘寒问暖,那一重重无限包容悉心教诲,那般温暖,那般幸福。十六年来,时时刻刻围绕在她身边。
小小婴儿长成亭亭少女,没有他,这绝无可能。
死者已矣,生者无辜。他难受成那样,还惦记着要自己喝下那碗粥。他实是对自己太好,半年来,自己如此待他,竟是过于残忍。
他却一如既往捧她在掌心,爱她在心怀,无怨无悔,不离不弃。
“那天,你到底怎么了?”馨儿餵完粥放下碗忽然问道。
“没什么。”景仁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担心。
“没什么你会难受成那样?王爷现在也不肯和我说真话了吗?”馨儿看着景仁轻声道。
景仁身子微微一颤,眼裏闪过一丝哀求,“馨儿,能不能别再叫我王爷,我,我受不了你这么生分地和我说话!”
“好,那你告诉我实话,你为何会难受成那样?”
“真的没什么。”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为了她喝下张枫递上的毒酒。
“是不是张枫?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以为她不说她就猜不到。
“真的没事!”
“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他。”馨儿猛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景仁抬起身,一把将她拉住。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去玉枫寨,再和张枫扯上些什么关系。
“一点毒酒而已……不碍事,死不了人……”景仁淡淡地说着,话未说完,馨儿便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道:“一点毒酒而已?你,你是不是傻了呀,他给你什么都喝,你究竟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他答应我不再要你光覆玉真国。”景仁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之事。
“你……”
又是为了她,为了她连毒酒都喝!傻不傻?馨儿气得胃疼,却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真的没什么,只要你好,我怎么样都不要紧。”景仁低声言语,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在听,却惹得馨儿再也忍不住眼裏的泪水,“你何必对我这样好,再怎么样我都不是你亲妹妹!”
“是比亲妹妹还亲的妹妹!”景仁望着她,眼底漾上一片水雾。
“我去问他拿解药。”馨儿哭着转身欲走。
“别去!”景仁再次拉住她道:“他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那这毒会不会再发作?若是再发作,你,你可怎么办?”馨儿一时失控扑进景仁怀裏,像个孩子似地哭泣起来。
“傻丫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别哭!”景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意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