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奔上城楼着急来报,城中弓箭滚石俱已用完。刘法心裏明白,短兵相接的时刻即将来临。
城中兵马加上皇帝曾派遣的援军一共只有六万,连日激战,兵力已锐减到五万以下。城外大夏和回鹘联军还有数十万之多。虽然军情告急的文书已经发出,但是刘法明白,再怎么快,明天也等不到二次增援兵力的到来。
城中守备已然用尽,大夏和回鹘的联军在休整过后,必将是一波更为猛烈的攻击。明日强敌来袭,与其在城中困毙,不如改守为攻,当头迎敌,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刘法心裏明白,城中的将士都将成为死士,兰州城自当拼尽全力去守,但是结果如何,却实难预料。
浓云遮月,风卷战旗。朔气金柝,寒光铁衣。
刘法与众将士城楼歃血,拟好呈报皇帝的奏折。白纸红字,鲜血书写的奏折字字刺目:“臣刘法泣血叩拜吾皇万岁,敌众我寡,兰州城危在旦夕。然城中将士同仇敌忾,誓死捍卫国之疆土,其心如铁,绝无变更。人在城在,城亡人亡,以身许国,一死何惧?唯恨臣驽钝无能,深负皇恩,不能为家国扫尽狼烟,愧对陛下百姓之期许。臣万死莫赎。”
刘法写完交与兵士送出,返身回到中军帐,见刘夫人已在帐中等他。
“夫人……”刘法低唤了一声,喉头有些哽咽。
刘夫人望着他浅笑站起,“累了吧,快歇一歇!”
刘法望着她低声道:“是我无能,明日恐不能护你周全!”
“我不要你护我,护住自己就行。你周全,我便周全。”
刘法环顾四周,“明日这裏是否守得住,真是说不准。我……”
“你已尽了力了,难道当自己是神仙吗?敌我力量如此悬殊,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刘法低头凄然一笑,“做妻子的总是护自己丈夫的短。”
“明日究竟怎样,还不知道呢,元帅不能气馁!”刘夫人道。
“是,夫人,不能气馁!不过明天你和馨儿姑娘要在城裏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刘法顿住,说不下去,谁都知道这万一后面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但是,现在不能气馁。
“我不待在城裏。”馨儿从外面一步跨了进来。
“馨儿姑娘……”刘法夫妇一时错愕。
“我要随元帅战场杀敌!”馨儿慨然道。
这几日的浴血奋战,生死搏杀,将士们碧血抛洒,捐躯城楼。那一个个倒下的身躯,是平日熟稔的兄弟,那一双双不能瞑目的眼眸裏,还留有勇敢坚毅。目之所及,尽被血色沾染,然而这触目惊心的惨状,却已使她热血慷慨,死生不问了。
“不行!”刘法断然拒绝。
“为何不行?”
“你是姑娘,怎能上战场厮杀?”
“我是姑娘,但我不娇弱,我从小习武,强敌当前,我也能上阵杀敌。”
“不行,战场只属于我们男人。”刘法依然拒绝。
“国家也只属于你们男人吗?”馨儿反问。
刘法心中暗讚一句,但还是摇头道:“我答应王爷要护姑娘周全,绝不能让姑娘以身涉险!”
“今时今日,哪裏还有不险之地?”
馨儿见刘法还是默然,深吸一口气道:“元帅,直言相告,我便是安乐王妃。安乐王爷在此,必当浴血沙场,以身报国。一个亲王对国家的职责,我作为他的王妃不能为他担负吗?”
“安乐王妃……”刘法夫妇闻言直跪下去。
馨儿一把扶起两人。
“如此,更不能!”刘法说道,“王妃有个闪失,王爷回来,我万死不能交代!”
馨儿看着刘法,嘆了口气道:“其实,我还是昔日的玉真国公主……”
“什么?”刘法更是吃惊。他知道玉真国。
“我已经做过一次亡国之人,怎么还能做第二次?今天宁愿拼死疆场,身赴国难。”
“公主,好气概!”刘法不由地脱口而出讚了一声。
“还是叫我馨儿吧。”她还是喜欢做馨儿,王妃,公主,这些称呼都让她感到别扭。
“那……馨儿姑娘平时惯用什么兵器?”
“我六岁起,安乐王爷教我练习梅花剑。”
“好。”刘法取下身上佩剑,双手递上,“姑娘若不嫌弃,明日战场就用我的佩剑。”
“多谢元帅!”馨儿接过佩剑。
“姑娘这样上战场还是不行!”刘夫人看着馨儿道,“流矢飞弩,刀枪无眼,身上没有盔甲怎么行?瑶儿有一套盔甲,是以前我拿元帅的给她改的,姑娘若不嫌弃,我这就去拿来。”
“多谢夫人!”馨儿感激地望着刘夫人。
刘夫人红着眼圈出了中军帐,不一会儿取了苏瑶的一套盔甲进来,亲自替馨儿穿戴。馨儿第一次身披甲衣,飒爽英姿更衬得容颜绝美。
馨儿告辞出去,刘夫人想着馨儿身披甲衣的样子,忽然想到了苏瑶,不禁说道:“还好瑶儿不在这裏。”抬眼看见刘法,自觉失言,低头红脸。
刘法深吸一口气,嘆了一声,安慰道:“总有人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