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儿,你在哪裏?这句话已经在景仁心中吶喊了千万遍。
他带人在兰州城外找了一整夜,依然没有找到馨儿的踪迹。
火把渐渐熄灭,东方又见光明。
景仁的眼中布满红丝,嗓子已然嘶哑,但他还是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他翻开一具具死尸,不放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依然没有,没有她的一丝踪迹。
他心裏盼望找到她的踪迹,又害怕在某个角落裏赫然看见她的容颜,她却已经……
他绝不敢再往下想。
“王爷,休息一下吧,您已经找了一夜了!”亲王府的侍卫大着胆子上来劝他。
“不行,本王一定要找到她。找不到她,不许停!”景仁哑声道。
“王爷,您这样不吃不喝不睡,身体受不住的。您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离开回鹘,日夜兼程赶到这裏,他一直没合过眼,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王爷,回城裏休息吧!”侍卫跪了一地。
累,很累,疲倦至极。可是,他还没找到他的馨儿。他的馨儿,他从小捧在手心,百般呵护,千般照顾,万般宠爱的馨儿。他不敢想象她竟然就这样上了战场。这一战,无数将士阵亡,无数将士受伤,那么她,她究竟怎么样了啊!
“王爷,没找到小小姐,也许……不是坏事!”侍卫轻声安慰道。
也许,真不是坏事。这裏没有她,那么她应该还活着。但是她会去了哪裏,她会不会被掳去大夏的军营?她一个姑娘,也许身上还带着伤……
绝色如她,要是落入敌营,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她留在玉枫寨。他担心她,硬是把她带到了这裏,却不知是把她带入了更危险的境地。十六年朝朝暮暮相依为命,他害怕失去她,如今却还是失去了她。
景仁颓然坐下,抬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良久,他轻颤着身子,温热透明的液体渐渐从指缝间渗出。
“王爷……”侍卫轻唤了一声,不敢再往下说。他们的亲王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
“再仔仔细细找一遍……”景仁哑声道。
“是,王爷!”
馨儿,你到底在哪裏?你到底怎么样了啊!
无声吶喊,在旷野中激荡,徒然震碎了他的心房。痛,从心底漾起,层层绵密,淬入臟腑,没入躯体。却原来,他真的不能没有她。十六年来,自己竟是靠着她才能活得这般从容。
霜天清晓,寒云衰草。景仁站起身来,旷野的风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觉得自己就如一张脆纸,下一刻便会被这大风贯穿吹散。
大夏军营,中军帐灯火通明。
舒戈一甩帐帘走了进来,他面色有点灰白,胸口钝痛,刘法那一枪把他伤得不轻。小腿上的伤虽然伤口不浅,但对于他这样在战场上厮杀惯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简单包扎了下后便不加理会。
“戈儿,好好回去休息一下。”等在帐中的舒齐放走过来,拍着他的肩头道。
“父亲,舒戈无能,没有拿下兰州城,请父亲责罚。”舒戈不顾腿上有伤,直直跪下身去。
舒齐放嘆了口气,扶起他道:“不能全怪你,没想到汉人会如此殊死抵抗,还有最后那场风沙,简直就是天意!看来天不亡他们,如果没有那场大风,抑或风向相反,我们现在就应该坐在兰州城裏。”
“父亲,让大军休整一下,过两天,我率军继续攻打。一定拿下兰州城!”
“过两天?”舒齐放闭目一笑旋即睁眼道:“有时候机会转瞬即逝,我们已经没有机会打下兰州城了。”
“为什么?”舒戈诧异地看着舒齐放。
“回鹘撤军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舒戈心裏吃惊,联军中回鹘的兵力占了近三分之一,旋风炮的装备又多由回鹘提供,一旦撤军,军队的战斗力必将大幅降低。
“回鹘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舒戈道。
“回鹘打什么主意,要问我们的王子殿下了。自他去了一趟回鹘,就带来了回鹘可汗撤军的命令。”舒齐放顿了一下,似是低声自语:“可惜,死的竟然不是他!”
“父亲,你说什么?”舒戈抬眸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没什么。汉人的援军很快就会到兰州城,我们的军队激战十日,士气竭尽,他们的援军,即使人数上比不上我们,但气势满盈。总之,这次我们打不下兰州城了。”
“那父亲打算如何?”
“放弃兰州城,声东击西!我们和汉人的疆界绵延两千裏,不止兰州城一个地方可以打开缺口。戈儿,你快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是,父亲。”
舒戈也真是快累到不行,忙转身出了中军帐,来到自己的大帐。
一进大帐,立时有人上来帮他卸去身上沈重的盔甲。他一下子躺倒在软榻上,舒展了四肢。
他闭起眼睛刚想睡会儿,却猛地睁开眼来,差点忘了一件事。
“来人!”他喊了一声。
门外忙闪进一个兵士。
“本帅今天抓的那个俘虏呢?”舒戈开口便问,兵士一时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