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喜欢她!”舒戈低声道。
众人又都惊讶。
“你喜欢他?”舒齐放看了一眼舒戈,似乎并不甚惊讶。如此美貌女子,儿子喜欢再正常不过。他慢慢地看向刀剑中傲然而立的馨儿,半晌,轻笑了一声,转回头对舒戈道:“她可喜欢你?”
舒戈不语,她多半不喜欢他。至少现在是这样。
“父亲,我只求您高抬贵手!”
舒齐放并不想当众驳了舒戈的面子,他已拟好新的征战计划,这个儿子,还要他领兵出征。看来他是真的喜欢眼前的这个玉真公主,大庭广众,怎能驳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心。
“把他们先带下去。”舒齐放慢慢放下手中的剑,侍卫押着馨儿与张枫离开。
景晖看着馨儿的背影,心中涛起云涌,百味杂陈。
朔风阵阵,风刀割面。今年大夏的冬天甚是寒冷,外出的人们,不得不用厚重的冬衣把自己裹个严实。
馨儿身着单薄的罗衫,双手被缚,赤着双脚,在寒风裏冻得直打哆嗦。地上冰冷的寒气从脚心直冒上头顶,冻得人灵魂也快出窍。
“怎么样,公主殿下,想好了没有?天这么冷,大家何必这样耗着!”舒齐放坐在貂皮覆盖的椅子裏,手捧暖炉,神色慵懒。
“是啊,这么冷的天,我脑子早就冻僵了,不知道该想什么。”馨儿冻得牙关打颤,身上的衣裙被寒风吹起,颤颤如风中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么冷的天,舒齐放故意让她身着夏衣,光着脚站在室外的冷风裏,无非是要用寒冷来摧毁她的意志。不过想来他打错了算盘,倔强如她,怎会向他低头?
舒齐放有自己的打算,她始终是他拿到玉真国宝藏的筹码。虽然藏宝图被毁,但是张枫和她都看过此图,尤其是张枫,十几年带在身边,对图上的内容应该早已熟透,完全可以凭着记忆再画一张,或者亲自带路去寻宝藏。可是馨儿不松口,张枫死也不肯再画藏宝图,但是舒齐放知道,馨儿又是张枫触碰不得的软肋。所以,缺口就全在她的身上。
“小哥哥,我好冷啊!”
馨儿瑟缩在冷风裏,心中不住地默念。她很想景晖赶来救她,但又不想他真的到来。真的暴露了身份,连他都会有危险。可是她觉得自己真是冷到了极限。往日她最讨厌舒戈出现在她眼前,可今天竟然有些盼望他能出现。无论如何,此时此地,他是能救她的最好人选。可偏偏他今日一早就去了校场练兵,看来舒齐放是故意挑了这个时间来要藏宝图的。
馨儿没想到,不用棍棒刑具,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舒齐放照样能把人折磨得痛苦不堪。
太冷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在风裏冻得生疼,疼到麻木。寒气沁入五臟六腑,在体内肆虐。馨儿冻得嘴唇青紫,一脸苍白。
她忽然很想念安乐王府的温暖。寒冷的冬天裏,她的屋子却总是暖暖的。在她开始有记忆的时候,一到冬天,景仁便会把她裹得像个粽子般严实,然后不时地过来摸一摸她温暖的小手,满意地离开。
她喜欢在下雪的黄昏,和景仁、景晖一起围坐在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涮锅。她也喜欢在寒气逼人的夜晚,和他们一起围炉煮茗,在茶香和氤氲的热气中,笑看景晖答不上景仁询问的功课,低着头受着景仁颇为严厉的眼神。转过头来,景仁却总是用温和的目光看她。虽然她心裏立刻七上八下地想着先生留给她背诵的那些个诗文,但景仁总会让她先喝一口热茶,慢慢想。有时候她灌下两杯茶去,却还是答不出景仁问的功课,景仁也就默默地喝茶不语。彼时,景晖总是嫌怨地看着他俩,眼神裏尽是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馨儿看着景晖这样的眼神,忍不住便笑开了花,景仁也笑出声来,只有景晖忿忿不平地生着闷气。她总会过去把他也逗乐,然后三人继续闲适惬意地围坐品茗。她捧着杯子看窗外飞雪飘落,一树梅花凈白。
清新的茶香,氤氲的热气,温和的笑颜,汇成一片暖意盈满一室,将窗外漫天的寒冷阻隔成两个世界。
不能想了,她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落下。原来这个天底下,最温暖的地方就是安乐王府,最温馨的时光就是有景仁和景晖相伴着她的日子。
“公主何必这样硬撑!”舒齐放看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馨儿笑道,“别和自个儿的身子骨过不去,公主不顾念自己的身子,可自有人会心疼啊!”
舒齐放一挥手,侍卫押上张枫。张枫一眼瞥见在风中犹如夏蝶的馨儿,心头立时被狠狠揪成一团。
“舒齐放,你干什么?”张枫怒视舒齐放。
“看,我说有人会心疼吧!”
舒齐放一笑说道,“不干什么,张寨主再给我画一张藏宝图,我便不让她这样站在冷风裏。”
“藏宝图原本就不是我画的,我画不出。”张枫一口拒绝。
“别和我说你画不出,也别故意画张错的给我。她还在我手裏,你心裏明白。我们本来就是盟友,又何必闹得不愉快。”
盟友?张枫真后悔自己一时怒起,竟自投罗网。舒齐放是怎么样的人,他不是不清楚。可是光覆玉真国,是他这一生过于热切的愿望。为了这个愿望,即使失了底线又当如何?他为了它而生存,也愿意为了它拼尽自己的一生。只是故国安在?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公主,让他还能看到故国残存的一些影像。有了她,他便觉得君还在,国可覆,一切的追寻还来得及,所有的付出都有意义,虽然这个公主殿下,似乎总也和他想不到一块儿。舒齐放料得不错,她还真是他不能触碰的软肋。眼见她被舒齐放折磨,他早已心痛如麻。
“不许给他画!”馨儿怒视张枫大喊了一声。
“那你画。”舒齐放对着馨儿笑道。
馨儿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当真不画?”舒齐放停了半晌,像是再等最后的机会。
“舒齐放,你做梦自己去画吧!”馨儿看着舒齐放,冷冷说道。
舒齐放无奈嘆气,一挥手,立时有侍卫走上前去,一把将馨儿推到在地,紧接着数桶冰寒刺骨的冷水尽数倾倒在她的身上。
血液瞬间冰封,心臟也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馨儿只觉一霎时已被窒息,不由得竭力地喘息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全身肌肤如被针刺般剧痛。风寒水冷,迅速带走她全身剩余不多的热量。她不由蜷缩起身子,却冷得连颤抖都没有了力气。她觉得自己快与大地结成一块寒冰。
张枫在她面前跪倒,嘶声道:“公主,我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折磨你……”
“你……闭嘴……还当我是……公主……就不许给他画……”馨儿好半天牙关轻颤说出一句话。
“公主,我……该死!”张枫一闭眼,泪水溢出眼眶,滑落面颊。
舒齐放看得有些不耐烦。
侍卫拉开张枫,又将数桶冷水倒在馨儿身上。馨儿再次极痛苦地缩紧了身子,冰寒刺骨,封冻了她的思维与呼吸。
一大通冷水将她激醒过来,她呛得大口喘息,无力地咳了起来。浑身似被钝刀割裂,每寸肌肤连着每根骨头都是尖锐的疼痛。虽然被冷水激醒,但意识又迅速模糊。恍惚间,她看见有一双毛皮黑靴停在了她的眼前。慢慢抬头,人影模糊,好似看到景晖,但又看不真切。
小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她觉得自己被人抱起,但人影却更加模糊,知觉又一点点从她身上抽离干凈。她又晕了过去。
舒戈脱下自己的毛皮大氅,裹在她身上,把她抱了起来。
“父亲,请不要这样对她,我喜欢她,我要娶她!”舒戈转身面对舒齐放,眸子裏是前所未有的坚持。他心裏既难过又后怕,不是景晖跑来告诉他,他提早赶回,不知道她会被这寒冷折磨成什么样子。
“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舒齐放看着舒戈一脸寒霜。
“父亲,从小到大我没求过您。这一次,儿子求您,求您把她交给我。藏宝图,我来想办法。”舒戈低沈着嗓音求恳,语气却是更不容置疑的坚持。
舒齐放无言凝视了一会儿自己的儿子,忽然起身道:“好,这事就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