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洺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人,却不得不餵他吃药为他疗伤。
而眼前躺在床上享受他服务的正是依旧昏迷的温晓。
温晓那天在昏迷后阵势崩塌,之后就被云洺带回来了,给换过衣服洗过澡,如今躺在柔软的床上,除了没醒过来,云洺该帮他做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待遇好得不像阶下囚。
云洺撇撇嘴,他回来那么久还没好好休息过,看着这人那么惬意,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
自从成为云潇的影卫以来,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恶劣的环境没闯过,但也就是看到温晓过得好就觉得心裏不平衡。这就是所谓的宿敌之说吧。他是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人的。他的感情系在了萧禹商身上,而萧禹商的感情,却系这人身上。
虽然他本身或许还不知道。
过去那么久还没醒来,这人还真是娇贵。
云洺心裏又一阵想把眼前的人撕了的冲动,索性一掠身从窗子闪出去,眼不见为凈。
他果然还是离温晓远点舒服。
云潇开门便看见从窗口飞出去的身影,却没有出口阻止。
他沈默了片刻,按着自己的计划走到了沈睡的温晓旁边。盯了半晌,却突然伸出手略微扯开那人的胸襟。
温晓白皙的胸口上方,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艷欲滴,既像是画上去的,却更像原本就长在了皮肤裏。
云潇正在沈思,抓着衣襟的手却反被人抓住。
他抬起低垂的眸,发现温晓一脸幽深地望着他。
云潇这才放开他的衣襟,将手从温晓手中抽出,照样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他低低的声音依旧如初次相见时那般清冷,“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不劳云师傅担心,”温晓笑笑,看了看自己的襟口,“倒是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云潇默然,随即说道,“我此举意在带你前往昆仑。拯救东襄于水火之中便在此举。你……或许你并不知道,但这是你此生的宿命,你逃脱不得。”
“哦?”温晓口吻虽是在问,表情却没有半点问的样子,“需要我怎么做?”
“你,接受?”
“你不是说这是宿命?逃不得?我同你走这一趟便是。”温晓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即使在冷如冰霜的云潇面前,也没有半分曾经的怯懦模样。
“那便好。你好生歇着吧。”
云潇听见他的回答,也不再问,踱步出门,待半个身子踏出去,却又说了一句话。
“宿命责任不可逆,但我任想告知你,此一趟出门,你或许便没命回来了……若还有什么想见的,便见上一面吧。”
“你不怕我见了便不肯再走吗?”
“当然会有担心,但我觉得,让人留有遗憾地离开,更加不近人情。”
“原来……云师傅你,竟还有人情味?”
云潇身子一颤,却没有回答,只是直直转身走了。
留温晓一室寂静。
温晓抓紧胸前的衣襟,指节绷紧,越发显得手指苍白,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反倒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又怎会不知去了便再无往后了,只是,这一事,从百年前牵连至今,伤及的又何止一人。我早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萧,景萧……如今我才觉得,这些年,我是真的错了。可即使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了,我却还是如此想,再见你一面啊……”
“师傅,徒儿来迟了。”其实他接到线报说云潇秘密离京到了黎城,也不过是昨日的事。
云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既然你来了,便起身准备回京城吧。”
“嗯……师傅,”萧禹商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温晓失踪了……”
“徒儿不想回去,可否让徒儿留着这先寻他,毕竟他的身份如此重要,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怎能先回去呢?”
萧禹商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着云潇,只将手捏紧,心裏的着急却丝毫未减。温晓生死未知,他心裏是一团乱,又怎会放心一走了之。温晓……若他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他就不该去和温时新唠什么呵,应该一直跟着他的。
云潇看穿他内心的焦躁,却没有出言点破,只盯着他看,看了半晌才道,“君漠,你是我的弟子,我只问你一句,你要老实告诉我。”
“师傅请说。”
“你是不是……喜欢那只花妖,温晓?”
萧禹商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不知多久,才喃喃道,“或许……是吧。这事是我错了,师傅尽可责罚。但我,就是喜欢上他了……但是我不会罔顾社稷之重的,定不会……”
云潇却没有责罚他,反倒默然露出一个苦笑,“喜欢,也并不是错。你到楼上厢房去吧。”
对上他不解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又指了指。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微不可听地嘆了口气。
萧禹商步子往那边走,心裏却没半点哪怕是好奇的情绪,只觉得耽误事。他从未觉得师傅要求自己做的事会有不对,这次却意外地觉得烦躁。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满满都是自责和担忧,他如今心裏都是温晓可能向以前一般遇刺受伤,心抽痛难过,哪有什么其他心思呢?
他不敢想那个字。
他不敢相信温晓会遇害。
温晓的使命如此重,他怎会折在这种地方呢?
他会难受,这种陌生的感觉是自出生从未遇过的,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温晓在他心中的意义。
萧禹商越想越是心疼,连带推门也变得暴躁。
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打在墻上发出响声,他好不容易抬起眼看向前方,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眼角依旧微微挑起,眼眸盛满惊讶,呆呆地望着他。
而他也呆呆地望着对方。
这是……
“温……晓……?”
“王爷?”
温晓还没反应过来,几步之遥外的人已经一闪身出现在了他旁边,紧紧地将他搂在了怀裏。快的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
萧禹商抱得很紧,却又突然放开,伸出右手缓缓抚摸那人的脸颊,从下巴开始,一直抚到眼角,像是审查清楚身前的是不是那心中牵挂之人。随后又紧紧地抱住了人。
“太好了!温晓,太好了!”
温晓看他眼角红红的,不由有些惊讶。
“王爷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事。”萧禹商声线依旧好听如初,却又与以往不太一样,多了太多的激烈的情绪。他将自己下巴搁在那人肩上,把整张脸埋在他的颈肩。
“你那时……怎么失踪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他这一句话说出口,却惊觉太多暴露自己的情绪,又急忙说,“你大哥又有多担心?”
温晓的大哥当然担心,但他也担心得不得了,他不能显露出来,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这些日子几乎把他憋死。
他以前也从未觉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有那么难受。
温晓闻言急忙抓抓他的背充当安慰,他原本以为再见不了他了,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