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我们回家。”
温晓虚弱地点点头,紧紧地靠在身边的依傍中。他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如今连说话也不太有力气。
他两次都选择了这个人,虽然结果并不算太好,但他不后悔。
那次他在深谷中痴痴地向他走去,却换来他穿心一剑,而如今他又是一身戎装,自己却终于站在了他的身后,虽然撑不了很久,但比起预见的,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这次,他可以安心地在他身边待到最后一刻。
他看着那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由热泪盈框而出。
说起来,这些日子能跟在萧禹商身边,懵懵懂懂地相识相知,再相爱,几乎将他前生的遗憾都弥补了。他万分地感谢上天,感谢玄易,感谢余容,让他能以人的身份长大,然后在因缘际会中重遇他。他前世最想的是修仙,然后陪着他。而今世虽然相伴时间不长,好歹把陪着他这件心愿完成了。
虽然……
温晓感觉自己的眼睛模糊得厉害,牵着他走的身影变得模糊,好似变成了那时站在他身旁举杯喝着桃花酿的仙君。
这已世,他却还没来的及,给他再送一杯桃花酿……
温晓脚步一跌,倒入了旁边的人的怀裏。
鼻翼中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几百年来都没变过……可这几百年毕竟已经过去了……而他也太累了……
不行……还不行……
他勉强打起精神,睁开双眼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这一世,他不是天上的仙君,而他的灵魂,也藉由凡人之躯,这一世,他们是普通的。
温晓用力伸出手,想要抚摸萧禹商的脸颊。
他动得很慢,很费力,手刚伸不到一半,就被那人紧紧握在手心。
萧禹商像是知道温晓想做什么,将他伸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温晓笑着,指尖拂过萧禹商的眉眼。
“你的长相,是没怎么变……同那时一样的,很英俊……虽然你轮回转世,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我告诉你……不是怪你,只是有句话,迟了那么多年,还是忍不住告诉你……”
感受到手被握得更紧,温晓也回了回力气反手握住他。
“我在昆仑镜中看尽过往……不怪你……从不曾……”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不管是前生,或是……今世……”
他说得很慢,有点吃力,直到说完了想说的,才安静地靠在萧禹商的怀裏,慢慢地阖上了双眼,将这凡间一切,包括那个心心念念的人,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一月后,陈国正式接受了东襄的封晋,成为了东襄的附属。原三王子楚钧接受旨意,执掌陈州,封为南临王。
大军凯旋归来,都城的人们都跑到外面迎接他们英勇善战的英雄,却只迎来的一身素衣的将军。
一直虎踞在旁的陈国问题得到解决,本是一件普天同庆之事,但他们年轻的将军却扶着一具棺木慢慢走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丝毫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像是被他感染,全体军官,都安静地走着,诺大的队伍裏,几乎听不到人声。
百姓们窃窃私语,看着那具棺木被放在了祭坛边上,那将军走到祭坛上,跪在了亲自前来迎接的皇帝身前。
“臣弟拜见皇兄。”
君策看见以往潇洒英俊的皇弟变成这副样子,心中准备好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好伸出手把人拉起来紧紧抱住,冲着他的背上连拍了两掌。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本想问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事实摆在眼前,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撇去了君臣之礼,这一刻,君策也只希望这份亲人的温情能弥补这人心中的缺失。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却结束得很迅速,仿佛陈国的盘踞就像一场笑话。
萧禹商神情依然带着些许如常的淡漠,眼睛却空得可怕,像是这一场仗将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他甚至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
“皇兄如果没什么事,请恕臣弟先行告退,好久没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君策盯了萧禹商两眼,默默嘆口气,又或者是松口气。
“去吧。”
萧禹商往王府走去,还是带着那副棺木。他没有告诉黎城温府任何关于温晓的消息,就这样强行地将温晓带了回来。
他有私心,他实在不想再与这个人分开了。这一生,仿佛早已随着温晓,结束在了边关暖而湿润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