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妈妈和丫鬟们闻言纷纷走了过来,吓得江飞星一把拉起被子,盖住肩膀和大半个脑袋,只留下两个大眼珠子在被子外头咕溜溜地转着,看着一群姑娘家将他团团围住。
“真的醒了,阿弥陀佛,总算是好了一个。”
李奶娘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西边拜了拜。
“世子妃,让奴婢给您继续擦身吧。您烧了一晚,身上都是汗呢。”
灵儿说着,她就要动手。
“不用不用,自己来,我自己来。”
江飞星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世子妃您还病着呢,身上哪裏有力气,让奴婢帮您吧。”
说着,灵儿就要揭开盖在他身上的小被子。
千钧一发之际……
“李嬷嬷,灵儿姐姐,你们快来看看吧,世子醒了,又开始哭闹起来了。”
另一个小丫鬟焦急地走到了碧纱橱的门边。
果然,江飞星听到裏间传来宋锡撕心裂肺的哭声。又是喊娘,又是叫姐姐的,好不凄惨。
李奶娘立即急匆匆地过去了。
“各位姐姐,你们也快去照顾世子吧。我已经好了,自己来就行。”
江飞星趁机一把夺过灵儿手上捏着的巾帕。
听着裏间的哭声越来越惨烈,还伴着一阵阵的咳嗽,灵儿终于妥协,带人走出了碧纱橱。为了防止外头风透进来,又转身把房门带上。
江飞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飞快地用巾帕把身上的汗渍都擦拭干凈,换上放在一旁小桌子上的新衣服。
当他收拾完自己,往宋锡所在的内屋裏走去,刚一进门,就看到好一番的兵荒马乱的景象。
三五个丫鬟围在宋锡的床边,有的拿着布老虎,有的拿着拨浪鼓想要逗小世子开心。李奶妈更是亲自抱着哇哇大哭的小世子,在屋子裏走来走去,好言好语地抚慰着。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小世子哭的越发响亮,像是在同谁置气似得,两只小拳头紧紧窝气,小脸通红,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江飞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小世子那双憋得通红的双眼,让他想起了桌帔下面,侧妃郑氏的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而被奶娘抱在怀裏的小世子一回头,在看到江飞星后,就迫不及待朝他伸出双手。
“‘姐姐’,要‘姐姐’。”
那双和侧妃有着八分相似的美目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他,唤醒了江飞星在梦魇裏的所有恐惧。
江飞星被吓的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倒了放在一旁的椅子,椅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小世子见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得,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不要我了,姐姐……哇……”
世子的哭声实在太大,把王爷和周氏都惊动了,忙派了身边人来问话。
在知道江飞星醒来后,王爷居然纡尊降贵,带着王妃亲自来探病。
“世子妃,你看王爷和王妃多疼你。你真是有福气啊。”
送走了王爷和王妃,李奶娘抱着哭累了的世子在屋子裏来回走着,一边笑着对江飞星说道。
江飞星苦笑,心想这哪是“福气”,王爷刚才明明是来问罪的吧。
摄政王牵着他的手,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反覆问他怎么就独自跑去柴房,让大家好生担心。还问他是否去过花厅,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江飞星只好半真半假地说,自己和小世子玩躲猫猫,藏了好多个地方。假山去过,花厅也去过,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跑去柴房还睡在那边了。
其余的,任凭王爷如何明示暗示,他一律装傻充楞。王爷问了好一会儿都一无所获,只好悻悻离开。
其实在灵儿带着宋锡与王爷在门口说话的当儿,他就乘机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花厅后方有个侧门,连着花园假山的一角,他便是从哪裏逃脱的。
至于从花厅出来后,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江飞星对于自己怎么会去柴房那个地方,连他他自己都没有这部分记忆了。
送走王爷,江飞星心虚地瞄了宋锡一眼。
直到现在,小世子都不知道他娘已经过世了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
他低下头,捏了捏身下铺着的光滑锦被,一双大眼裏满是恐惧和警惕。
王爷如此残忍又老奸巨猾,今天暂且骗走了他,可今后怎么办?
还有天赐……
他看着趴在奶娘怀裏,缩成一小团的小世子,满心愧疚地低下头。
之前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想要“克”死你为师父报仇。
现在才知道你原来不是那个残暴王爷的亲生骨肉,而且还我还一不小心把你娘给“克”死了……
江飞星咬了咬唇,揉了揉酸楚的眼眶。
这个王府是万万不能呆下去了。
但是偌大王府,何其森严,岂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当日,王爷就让王妃专门派了一个大丫头菲儿跟在江飞星身边。说是贴身伺候,实则是每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好汇报给王爷。
这江飞星因为自己假凤虚凰的身份,本就是心虚的,如何受得了这一重监视,因此每日都过得如坐针毡。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云板的敲击声响彻整个王府,那位得了疫病的侧妃娘娘郑氏,终于因为“重病不治”,撇下年幼的孩子,离开了人世。
整个王府都陷入了哀恸之中,最可怜的莫过于刚病愈不久的小世子。
懵懂的他尚不知死亡为何物,只奇怪于这王府一夜之间缟素,前一天还穿着鲜艷衣裳准备过年的人们,怎么都穿上了白衣。
宋锡日夜不分,哭嚎着要见娘亲,要姐姐抱。只是前者与他早已天人永别,后者因为内心有愧,无法面对他张开的怀抱。
就在这样一片诡异又哀婉的气氛中,王府上下迎来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