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骗局
“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乃至飞天登仙的‘仙药’。”
伙计言之凿凿地说道。
“看来不只是‘失魂癥’,还有可能是‘癔病’。”
顾修文瞇起眼睛判断道。
“小二哥说笑了,你家掌柜开的是药铺,又不是道观。哪裏来的仙药?”
江飞星好笑地说道。
要说炼丹,那可是天医门的看门本事,师伯樊不羁每天不是在炼丹房,就是在前往炼丹房的途中。
天医门自从初代老祖凌飞子登仙后,往下十代无一人成功,历代掌门为此都耗尽心力。
要是师伯知道自己没做到的事情,居然被山下的普通人给办到了,岂不是要气死。
这伙计闻言也不气恼,而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给了众人听。
“你是说,有人将这个所谓‘仙药’在你们店裏寄卖。你们老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抽到其中三点的佣金?”
江飞星竖起三根手指问道。
伙计点了点脑袋。
“这一份‘仙药’卖多少钱?”
“每次都不一样。一开始是十两白银。第二次是八十两白银。这一次就不知是多少了……”
伙计瞄了一眼站在门口,几乎都要成为“望夫石”的掌柜低声说道。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掌柜的放着野山参那么大的买卖也不做了,什么“仙药”居然能卖出如此价钱?
“小二哥,这‘仙药’你店裏是否还有,要不拿出来一份,也给我们品鉴品鉴?我们是‘天医门’的,这炼丹可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江飞星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可不行。别说‘天医门’的,‘天仙门’都不行。”
伙计看了一眼掌柜的背影,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寄卖的客人说了。这‘仙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开看的。打开服用之前,要斋戒三天,沐浴更衣,焚香后将《灵飞经》默念一遍,才能打开服用。”
众人听了越发称奇,宋锡兴致勃勃地问道,“这寄卖之人存了多少在你这裏?掌柜的,你卖一份给我如何?”
宋锡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由得被勾起了兴致。
江飞星斜着乜了他一眼,心想这宋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居然是个“缺心眼”?
“不行啊,那寄卖的商人每次都只留一份在此。而且已经有人预定了。他付了五十两白银作为定金,我们老板做生意最讲信誉。不会再卖给别人的。”
按照这伙计的说法,三个月前有个从东海而来的客商带来一种叫做“甘露还神丹”的“仙药”,想要放在他们店裏寄卖。那药丸放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镶螺钿盒子裏,拿在手裏显得沈甸甸的。
他们掌柜的开药店也十多年了,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名称的丹丸,再加上他们是生药材铺,不卖这种炮制好的丹药,当场就想拒绝。
谁知道就在此时,有个正在店裏看药材的岭南客商突然凑了过来,拉住那个东海客商,问这可是传闻中的“海上仙丹”,吃了可以让白骨生肉,亡者还魂的“甘露还神丹”。
并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拍下一锭十两的银子,抢过装了药的盒子就走了。
那个东海客商的仆人当即追了上去,想要告诉他服用之法,却被岭南客商当做反悔不想卖药,两人当即在街上争执了起来,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掌柜当时都惊呆了,还不等他回过神,东海客商就掏出三两银子的“寄卖费”给了他。
外头看热闹的人听说有这种神药,也进门来想要开开眼,看看热闹。
但是那东海客商却表示这个丹药极为难得,是他们从海山仙山的一位得道老者处求来的。那老者一个月就开一次药炉,所以每个月他们只能卖一颗药。下一刻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到货。
宋锡和他的仆人们听得津津有味,江飞星则与顾修文互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番揶揄感慨之色。
当日,掌柜的就答应了这位所谓“东海客商”的寄卖要求,毕竟这个可是无本的买卖,他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轻轻松松地赚一大笔钱。而且此事经过发酵后,半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所谓的“仙药”了,每天前来询问的人络绎不绝,连带着让店铺原来的生药生意也提高了不少。
到了和东海客商约定好的送货时间,那客商同上次一样,也是亲自登门,将一个甚是精美的木盒放到了柜上。并且将用法和註意事项告知了掌柜,又留下了自己在城内的住所,表示要是丹药卖出去后,掌柜的可去此处通知他。
这一次和上次不同,听说“仙药”到货,扬州人裏来了一群围观的闲汉们,或真或假地开出高价,想要一睹为快。
这掌柜的也是个黑心的,眼见如此,居然一下把药价开到了八十两白银,顿时把这群只想起哄看热闹的闲人给吓退了。这也让掌柜的懊恼不已,后悔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把生意给搅黄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出什么本钱,这玩意就放在柜上,客人爱买不买,大不了等东海客商来之后原样还给他就是。
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终于一个识货又不差钱的西域来的生意人将其买走,按照的便是白银八十两的价格。
掌柜的一下子就赚了二十四两,是头一次的八倍!
就在掌柜的开开心心跑去东海客商的住所报信邀功的时候,他店裏的伙计也跟在后面跑了过来,说那个西域胡商表示还想要一丸“仙药”带回西域,献给他的君主。
人家这次还主动付了定金,约好了下个月仍然是这天会带钱来交易,不见不散。
“我问你,那东海客商所住的地方,是否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仆人成群?”
江飞星笑着问道,眼睛裏闪着精光。
“是啊,公子怎么知道的”
当日去报信的正是眼前这个伙计,他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那天你到了之后,屋子裏除了你家掌柜,是否还有别的药店老板也在场?”
“公子,您神了啊!”
小伙计听了眼睛都发楞了,直直对着江飞星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还知道,那些药店掌柜一定也纷纷表示,想要让东海客商之后将这仙药放在他们店裏售卖。并且表示不是‘寄售’,而是他们直接花钱将仙药买下,而且也不需要什么佣金了,是也不是?”
顾修文打开扇子扇了扇,笑嘻嘻地说道。
“神了,真的神了。听说‘天医门’除了医术超群,道家相术也是一流的。过去都只是‘听说’,今天小的我居然亲眼见证到了呢。”
伙计兴奋地比划起了手脚,“二位又不在场,是如何知道的?”
郑修则听到这裏,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林修娴则是嘆了口气,对着还痴痴站在门边的掌柜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医门’的人真的和江湖传说中一样能掐会算,各个都赛过活神仙不成?”
宋锡和他的两个手下都是头一次入江湖的“雏儿”,何时见过这种弯弯绕绕,听得云裏雾裏,满脸疑问地望着江飞星和顾修文,就等着他们来解惑呢。
“掌柜的,别等了,你被骗了。”
江飞星走到门边,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说道。
“别胡说,说好了今天就会来拿药的。为了这个药,我足足花了二百两呢。”
掌柜的摇摇头,一把拍下了江飞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皱着眉头说道。
“哦,原来最后花了二百两买下来。那你打算收那个‘西域胡商’多少药钱?”
江飞星不以为忤将手伸了回来,继续问道。
“那至少也要卖个五百两啊!”
说到这个,掌柜的立马来劲了,“当时有五六个药店的老板抢着要买这仙丹,价格开得那是高了去了。最后还是因为胡商在我店裏已经付了定金,约定好了这个月拿货的时间。那东边来的客商最后才只要了我二百两。我可是从今天一大早就等在这裏了……哎,他怎么还不来呢。”
“他是不会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修文满口“啧啧”走到老板身边,“说真的,就别管那个胡商不胡商了,先把我们这裏两笔生意做了,多少挽回些损失嘛。”
“去你的!真是乌鸦嘴!”
掌柜闻言,气的胡子乱翘,转身从店门后头抄出一把扫帚就往顾修文脑袋上砸去,“滚,滚!都给我滚,老子不做你们的生意,都给我滚出去。”
“傻子!你被骗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还打我?”
顾修文也被他气的不行,一边骂一边抱头乱跳,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这可不行,刚才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这张家生药店是扬州城裏药材最齐全的一家了。在他家买齐了药材,我们就不用在其他的小店铺裏一家家跑了。”
江飞星本来还抱着胳膊看戏,听说掌柜的不做他们生意了,顿时也急了起来。
他们能等,城外的灾民可等不了。
“宋少爷,带钱了么?”
江飞星自来熟地一下子搭上了宋锡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一般的身高,从宋锡这边看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江飞星那又卷又长的睫毛投射在眼角处,形成一片鸦色的阴影。
少年的皮肤紧致中带着光辉,可能因为日晒的关系,脸颊上带着餵餵的红色,看起来光彩照人。
噗通……
宋锡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响得跟擂鼓一样。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咽了口口水。
江飞星见状,失望地说道,“没带么?哎,本来还想请你帮个忙的……”
“带了,带了……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过神的宋锡来不及解释,干脆从袖子裏抽出一打银票,折成扇形,对着江飞星说道,“你要多少?自己拿。”
“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大方的么……”
江飞星惊呆了。
“就一百两吧,一会儿就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