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发
遭人暗算
“有人仗着是名门正派出身,可以和老爷少爷们平起平坐,便不把穷苦人下人放在眼裏,很是会作践人呢。”
师兄弟俩从山庄出来的时候,守门的侍卫故意抬高嗓门,对着江飞星的背影讥讽道,
“天医门的弟子便是这等下作的‘小人’么他们不是还在城外救人么,难道也是在沽名钓誉不成”
“城外的那些咱不知道。不过前面的那个,听他自己说,不是‘仁者丹心’之辈,不配吃他做的药丸。要我看来,这样人配的药,不要钱送我我,我都不敢吃。我怕吃了没命,哈哈哈……”
说罢,几个侍卫哈哈大笑起来,摆明了是要给沈护卫以及侍童柏树讨个公道。
江飞星闻言,一声不吭,低头猛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宝剑。
两人一路往外走了好久,狼狈的模样和来时优哉游哉的心情截然相反。
差不多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顾修文算算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跨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小师弟,现在可以说说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山庄裏发生的事情,看得顾修文一头雾水,就等着他们出来后,他这个“好师弟”向他解释解释呢。
江飞星咬着牙,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脚。
太卑鄙了,这个姓沈的简直太卑鄙了!
刚才在水阁裏,面对自己和宋夏民的逼问,那沈灵珍坦然地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谈笑风生道,
“我当是什么。今早卸货之后,江上突然起了大风,我们的船和旁边的船靠的太近,两艘船的桅桿缠在了一块,出了些状况。”
按照他和阿彪的说法,当时风高浪急,两艘船并在了一块,若是不赶紧分开,怕是要同时遇险。
一时间情况危急,两艘船的船夫和水手们都焦急万分。按说这也不是护卫该管的活,但是沈灵珍当时二话不说,直接施展轻功越上桅桿,去解缠绕在一起的绳索。
好不容易将绳子解开,两艘船上的人一起爆发出欢呼声。
谁知道偏巧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对方船只桅桿上的挂钩被风刮得四处摇摆,刚巧撞上了沈灵珍的左肩,扯下好大一块皮肉来。
那挂钩乃是纯铁制成,足有几十斤的分量,钩子又锋利,沈灵珍的后背顿时鲜血淋漓,连带胳膊也受伤了。
要不是他功夫好,双腿牢牢地缠在桿子上不放松,估计当时就要从丈高的桅桿上直接掉落下来了。
甲板上的水手和护卫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不止阿彪,还有好多人可以作证。
本来以为肩上的伤口是铁板钉钉的证据,可以指证他是当日杀害柳妈妈的凶手,谁知道在沈灵珍的三言两语下,案情直接翻转。
沈灵珍虽然擅自脱队是有过错,不过他“因公负伤”,
“带伤宿卫”也是真的。
顾修文眼看今晚闹得实在太过,忙拉着江飞星告辞。
“我知道你的脾气秉性,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别人的。小师兄我虽然在相术上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也看得出刚才那个姓沈的侍卫脑后见腮,目光阴郁,绝非善类。只是你什么都不说,又让师兄怎么帮你”
月光下,两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相对而立。
顾修文长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难得摆出一副师兄的姿态来劝人。
面对顾修文的追问,江飞星拢着眉头踟蹰许久,终于将那晚他又回过一次胭脂巷,偶遇宋夏民,并且与蒙面人交手,还将他刺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修文闻言,陷入了长长的沈默中。
“这事儿……咱们大师兄知道么”
顾修文舔了舔嘴唇,感觉喉咙生疼,有些喘不上起来。
“我怎么敢让大师兄知道。他那天都那样罚我了。若是他知道我又去了柳家,还牵涉进了命案,岂不是直接把我脑袋打开瓢了。”
江飞星指了指自己刚拆了没几天绷带的脑门子,一脸不忿地说道。
“那你老实告诉我,除了这个,你还做了什么事儿。”
顾修文双手把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问道。
“我……”
江飞星心虚地把大眼珠子往右上方一转,
“柳家那两个走失的‘女儿’……是我放走的。”
顾修文闻言,一手捂住额头,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定是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算上一卦,才摊得上这场“劫难”。
“那都怪柳妈妈要让她们马上接客……那两个都是孩子呢,我不能看着她们被推进火坑啊!”
江飞星急忙解释道。
“道理我都懂,但那是‘大师兄’啊……哎!”
顾修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的那个“天下第一正经人”大师兄郑修则,在别的问题上可能还会宽容些,但是涉及到男女之事,那是绝无商量的余地。
若是被他晓得小师弟一天干犯禁忌两回,还闯下这样的祸事,没个三年五载,他估计江飞星都不能离开后山禁室一步。
关键是要是大师兄再问他一个“知情不报”,
“教导无方”之责……
“你,你真是……”
顾修文用扇柄指着江飞星,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师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可千万要帮我遮掩过去啊。”
这两人从小就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江飞星搂着顾修文,心虚地靠了靠他的肩膀。
“所以你现在是怀疑那个姓沈的所作所为,都是宋公子指使的么”
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胳膊拍了下来,顾修文转念一想,立即察觉也到了癥结所在。
“本来是……不过现在有些不太确定。”
江飞星为难地挠了挠头发。
刚才他从水阁离开,临走时宋公子那一抹失望的眼神,简直像根针一样刺进他的心中。
“都说‘旁观者清’,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瞧着。在见到那沈护卫露出肩膀上的伤口时,宋公子当时震惊又愤怒的表情,似乎确实不似作伪。”
顾修文拧着眉头,实事求是地说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我相信他应该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若是如此,就他的年纪而言,那就不是‘伪君子’,而是‘真枭雄’了。”
“但是他为何不告诉我他到底是为谁办事……”
“有必要么”
顾修文反问。
江飞星语塞。
试问哪个商人会把自己发财的途径给交出来那岂不是失了做生意的信用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成了柏树和门口侍卫口中的“小人”,江飞星烦躁不已。
“其实我从之前就觉得好不奇怪……”
看着江飞星纠结的表情,顾修文轻嘆一声说道,
“小师弟你自己都没有感到奇怪么你为何偏偏对那个宋公子如此上心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说实话,顾修文就没见过自己这个小师弟对谁这么特殊过。
他又记起樊不羁曾经说过,对他们修道之人来说,下山就是历劫。现在看来,可能这个宋公子就是小师弟的一次“劫难”吧。
“小师兄,你先回去把,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稍加思索了一下,江飞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儿你可不能再惹事了!”
一想到这个小师弟闯祸的“功力”,顾修文可不敢让他再单独行动。
“我去湖边查一查……我想了想,应该从案件最早发生的地方查起。”
江飞星说着,施展起了轻功,飞速掠了出去。
“要是师兄问起来可怎么办你,你又要害我挨揍了!”
看着他飘然离去的背影,顾修文气急败坏地喊道。
————
拢秀山庄晴云间书斋内
青纱帐旁,琉璃灯下,一位翩翩公子正手执着画笔,扶在案上作画。
他画的是一个正在舞剑的白衣小侠。
画上的侠客一手持剑,一手并指,身体凌空,做腾跃状。
身姿凌厉中不失优雅,宛如江上白鹤,潇洒飘逸,携着喷薄而出的剑气,仿佛要从画纸上跳出来一般。
“柏树,倒茶。”
宋锡画兴正浓,换了一只更细的笔,想要一鼓作气将江飞星的五官都描绘下来。
茶水送上,宋锡头也不抬地接过喝下,继续作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锡搁下笔,揉了揉微酸的手腕,将画纸举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抬头问道。
“来来,柏树,明松,都看看画的像不像。有没有画出刚才江少侠蛇走游龙的神韵,还有他剑锋的寒光。他那一招荡剑,让我想到了青莲居士《侠客行》裏的那句‘十步杀一人,千裏不留行’……”
“婉儿不懂画,也不懂剑术。不过婉儿看得出,公子画得极好,这画上的侠客当真是栩栩如生。”
回答他的,既不是柏树也不是明松,而是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
她手持茶壶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多久了。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裏”
宋锡大惊失色。
他若是看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这女子就是刚才湖上那位持着一支竹竿,站在小船上的佳人。
女子淡淡一笑,将茶壶放在桌上,双手扶在腰间,对着宋锡行了个万福礼,
“小女子名叫‘何婉儿’,乃是何延寿何老爷的义女。”
“老何的女儿”
宋锡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女子大约二八年华,身材小巧纤细,肌肤洁白如玉。
她下身穿着水绿的绸缎裤子,上半身裏面只穿了一件月色的抹胸,外头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窄袖绿纱衣,腰间扎了一根茜色汗巾子,显得苗条妩媚,仿佛柳条儿似得一吹就倒。
她眉眼细细,说话轻轻,做小伏低,虽不是柳眉霜那样的倾城之貌,却也自带着一段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