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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怀鬼胎
“明松死了。”
因为是背着光,所以屋内的人并没有一下子看清江飞星的脸庞,但他的一身白衣极易辨认,宋锡觉出是来人江飞星后,先是一喜。
只是随后而来的那句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沈沈堕下去。
“什么”
他推开没有听清楚的柏树,几乎与江飞星面贴着面,双目中深情实感的震惊和关切被江飞星尽收眼底。
“你倒是关心他。”
江飞星用略带嘲讽的语调说道,
“我以为骗子都是没有良心呢。”
宋锡先是一楞,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慌乱。
“飞星兄,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有我的难处……”
“行了,明松都告诉我了。你们都是摄政王的手下。”
江飞星摆了摆手,走进屋子。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这个宋元穹那么年轻,很可能都不知道摄政王当年干得那些龌龊事,自己不应该苛责与他。倒是可以利用他在摄政王府的身份,乘机接近,伺机报仇。
“明松到底怎么了飞星兄你怎么会突然到此”
江飞星隐瞒下了阿兰达雅的存在,只告诉他昨天晚上自己和小师兄在城南街道上偶遇了身负重伤的明松。
他的伤势实在过于沈重,他和顾修文两人都差点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救回来之后,连夜让顾修文驾车送回了通州郑家,求大师兄接着救人。
“要不是遇上我们师兄弟,他可不就是要死了么”
江飞星说道,
“也算是他命不该绝吧。”
听到明松没事,宋锡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谢过江飞星,小柏树默默抹了抹刚掉过金豆子的眼角,出去给江飞星倒茶。
宋锡考虑了一会儿,终于将他们奉命南下筹办太后生辰纲一路上遇到的事儿,包括何员外如何设宴,生辰纲不翼而飞,他们沿着运河寻到瓜州在一路北上统统告诉了江飞星。
当然,他目下仍不敢将自己世子的身份讲与他听,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隐隐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另觅适当的时机。
“据说和明松一起行动的还有一位沈侍卫,他不是何员外的侍从么,如今跟了你了”
江飞星好奇地问道。
他心中对于那个沈灵珍,总有一些芥蒂。但是没有切实的凭据,他也不好胡乱猜测。
“飞星兄,其实,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放下茶盅,宋锡思索再三,终于开口,
“小弟从济南带来的人手有限,现在明松重伤,这沈侍卫又生死不明……眼看没几个月就要到年关了,一定要在此前将生辰纲找回来,不然王爷怪罪下来,那就是小弟我的灭顶之灾了。能否请天医门的诸位伸出援手——当然,事后必有重酬!”
说着,他站了起来,对着江飞星一揖到底。
这句话可正巧撞进了江飞星的胸怀裏,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如何进入王府。
若是他帮忙成功找回丢失的生辰纲,之后宋元穹一定会将他引荐给摄政王,到时候登堂入室,报仇雪恨,岂不是手到擒来
难道是真的师父在天上有灵,特意将此人降于我面前么
想到这裏,江飞星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些。
他伸出双手,扶起宋锡的胳膊,摇了摇头笑道,
“你我兄弟,谈什么报酬。只求以后多多走动,能够多叙叙兄弟情义就好了。我过了年就要正式下山历练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到济南去找你玩儿呢。”
宋锡只感觉两条胳膊被他摸得发烫,忍不住地心猿意马起来,他低下头,努力掩盖自己激动的情绪,
“愚弟届时一定倒笈相迎。”
等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表明自己世子的身份,想必飞星也能体会他的苦心。
两人一个心裏有鬼,一个内心有愧,偌大个屋子裏只有小柏树一人感动于眼前这“兄弟情深”的一幕。
另一方面,京畿通州郊外郑宅,顾修文正站在病榻旁,看着郑修则正用内力,小心翼翼地将本来几乎扎进明松心脉的透骨针一点点地逼了出来。
屋子裏烧着热热的火炉,火炉上坐着一个小壶。四面窗户只留了一扇透气。
郑家的人都被赶了出去,不允许靠近这个小院半步。屋子裏静得仿佛能够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为了将这根扎入左胸的银针逼出体外,郑修则已经连续运功差不多一个时辰。饶是内功深厚如他,此时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汗珠,紧紧抿着的嘴角微微发白。
“出来了,出来了……”
看着裹着血肉的细小针头从明松的左手胳膊血管裏一点点透了出来,顾修文屏住呼吸,忍不住低声呼到。
终于,随着“叮铃”的落地声,那根要人性命的银针掉落在地上,顾修文和郑修则两人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师兄,快,快喝一口。提提神。”
顾修文将一直坐在路子上的党参汤倒下一碗,递到郑修则手边。接着去床边查看明松的伤势。
他仔细地搭了搭他的脉搏,点头道,
“没事了,虽然还是虚弱,总算没有大碍。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要将他身体裏藏着的针逼出来,还要防止银针损伤经脉,只有大师兄这样本事的人才能做得到。”
他说着,转身去拧了条热手巾,递给郑修则,毫不吝啬地发出各种讚美之词。
“行了,亏得你们能够想到用针封住他的经脉,防止体内的银针四处游走,侵入心脉。也算是没有白学那么多年。”
郑修则用巾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拿起那掉落在地上的银针,在脸盆裏涮掉了上面的血渍,定神看了看。
一根平平无奇,寻常的缝衣针,普通得在任何一家街边的小店都可以买到的那种。
顾修文本身也擅长用针做武器,不过他用是的针灸的针,而且只是当做暗器来投掷,用以小惩大诫。将针打入别人心脉的做法,实在是过于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大师兄,你可猜的到是哪个门派会使用这种鬼蜮伎俩”
顾修文问道。
“缝衣针暂且不提,就这根透骨钉上的花纹……”
郑修则拿起放在桌上的钉子,转了一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不是花纹,而是一种文字。”
“文字这还是字”
顾修文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这弯弯绕绕的像是忍冬花的纹路,没有半点汉字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从没见过这种文字。”
“你若是去京内几个建于前朝的禅院,大庙裏看看,就能在经幢,幡子上见到不少。”
郑修则凝重地说道,
“这是冀人的文字,不过现在大夏国裏认识的少了罢了。”
与如今夏宋皇帝潜心于道家养生,飞升之法不同,前朝大冀的皇室笃信佛教。
虽然八十年裏一共只出了三个皇帝,不过在全国各地建造的寺庙倒是有几百间之多。尤其是大京城内外,各种皇家寺庙大大小小无数。
改朝换代之后,那些庙宇自然也都改头换面,要把所有“御赐”的痕迹抹去。不过雕刻在石像背后,经幢上的供养人的名字,却依然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用大冀的文字雕刻的,距今已经两百年有余,很多人早就不知其庐山真面目,还以为是梵文,或者只是某种奇异的花纹呢。
“大师兄可认得出上面这是什么字么”
顾修文追问道。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也是在藏书阁裏见过一本大冀时候的医书,才联想到的。那本医术因为没有人能看得懂,所以一直都被束之高阁,我翻了两页,也是全然没有头绪,只记得这歪歪扭扭的大冀字了。”
郑修则摇头道。
“原来大师兄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顾修文嘆了一口气,将钉子拿在手裏颠了颠,转过身去,露出一抹坏笑——大师兄不知道,阿兰达雅姑娘说不定知道呢她不就是冀人的后代么
“你们两个真的昨天听夜戏散场玩了,才会在路上捡到这个宋公子的侍卫么”
郑修则看着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明松问道。
“那是,本来我们玩的挺开心的,谁知道半夜那么惊魂呢。哎……小师弟今天去给宋公子报信了,说不定明天宋家就会派人来接他了。”
顾修文有些心虚地说道。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就让他在我这裏好好养养吧,等好了再送回去。”
出乎顾修文的预料,郑修则居然如此轻轻放过,没有再探究,倒让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也回大京吧。这几天我本家要来不少亲戚,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们,你们就好好玩几天。等他伤势再稳些,自然会去找他的主子。”
郑修则贴心地说道。
“好,好啊。那一切就拜托给大师兄了。”
顾修文乐得止不住地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