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
女装入府
尹府要招使女,自然不会在大街上贴告示,而是由牙婆为他们撺掇。
要是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些牙婆的话,那绝对就是“穿门入户,好利贪财,巧舌如簧”。只要银子落袋,什么都干得,什么都使得。除了买卖人口,也兼半个稳婆,半个媒人,乃至半个神婆。
给宋锡手下透露消息的婆子,家裏就是开茶铺的,这几日宋锡手下的探子在她儿子的茶铺裏混了个脸熟。
今天听到她在向人提起,说尹太监家用人太挑剔,连着推了好几个懂医理的姑娘过去都不满意。
他家又一贯喜欢作践下人,在京裏名声不好,就再没姑娘愿意去了。偏偏尹家催的紧,又着实得罪不起,真叫老太犯了为难。
“会医理”
听到这个条件,江飞星立即想到了在绣楼裏见到的柳眉霜。
算来柳眉霜肚子裏的孩子也要将近六个月了,对于孕妇来说,这个时候确实颇为重要。那尹大勇是个太监,她住在那裏,万一身体真的不适,也不能传外头的大夫来瞧病,请一个懂得医理的丫头,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江飞星想到的,宋锡自然也想到了。但是他想的却要更深一些——
柳娘肚子裏的孩子,无疑是当今圣上的。看来经过扬州那一场“刺杀”,是做了一场偷龙转凤的“局”。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北国佳丽”柳眉霜,而等到她腹中的孩子瓜熟蒂落一朝分娩后,宫裏怕是就要多一个“尹府佳丽”了。
更可怕的是,这女子若是没有意外,将会在来年的二月生产,那时候正是太后的生辰。
一个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还有比这更好的“生辰纲”么
从京城献美,到南下死遁,这一套阴谋环环相扣,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只是不知道,他们一行人的介入,究竟只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抑或是对方计谋中的一环呢
父王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宋锡心中百转千回,江飞星脸色阴晴不定,叫同他们坐在一起的阿兰达雅又忍不住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们在犹豫什么呢”
知道有办法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魔窟,阿兰达雅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我去,我扮成丫头混进去。”
她焦急地转向宋锡,诚恳地说道,
“之前是我多有得罪,宋公子你不要放在心上。若是能够找出我的妹妹,阿兰达雅愿意以身相报。”
宋锡大度地摇了摇头,倒是坐在角落的顾修文听了,本来闭着眼眼睛突然张开,一脸莫测的表情。
“据那个牙婆说,见工的时候是要考医理的,你会么”
宋锡问道。
“我不会……”
阿兰达雅为难地皱起眉头,随即转念到,
“但是江公子可以教我啊。他们要找的是侍女,想必考的是都是妇科。我这几日日夜用功,先囫囵学一些,混进去再说呗。”
哪有那么简单,江飞星暗道。
要是大师姐还在就好了,她可不是现成的人选么。
不过江飞星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顾修文突然来了劲似得,两只胳膊肘撑到了桌子上,露出一脸坏笑。
“为了避免阿兰姑娘‘孤军奋战’,我们再找个懂医理的人陪她一块去见工。到时候见机行事,说不定能一下子混进去两个人呢。”
“小师兄你昏头吧哪裏来的懂医理的姑娘!就是一个都没有才为难。”
江飞星说着伸手探了探顾修文的额头。
“这不就有一个么”
顾修文倒也不恼,右手反手握住了江飞星的手掌,左手轻薄地摸上他的面颊,抛了个媚眼道。
“我的师弟大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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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马婆婆领着两个梳着丫鬟髻,穿着粗布衫的大姑娘进了尹府的后门。在一个老妈子的引领下,三人穿堂入门,进入了后堂。
“马婆婆,不是之前还抱怨找不到适合的女孩子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居然领了两个过来。可见妈妈之前说的,都是骗人的浑话。”
一个身着水蓝色绸缎衣裳,梳着牡丹头的妙龄女子瞧着二郎腿,坐在一副四屏的四大美人屏风前,一边用茶盖抹着浮沫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两个“丫鬟”中的一个抬起头来,认出她就是当晚那个跪在榻边给尹大勇捶腿的女子,也是最后锁门的那个。
看来这尹府目下是她在主事。
没错,眼前这个头上梳着乌鸦鸦双环髻,面颊上涂着红馥馥两团胭脂,即便穿着一身粗布裤裳,但仍遮不住浑身灵气的高大姑娘,可不就是我们的江飞星江小爷么。
听到顾修文居然让他男扮女装,江飞星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做这么屈辱的事情。也亏得师兄想得出。
谁知道这一次,宋锡和阿兰达雅居然达成了一致,齐声附和起顾修文的馊主意来。
他们两人各怀鬼胎,一个想着若只有阿兰达雅一人潜入尹府,必定只顾着寻找自己的妹妹,不管自家的生辰纲;另一个则自知自己在医理一途两眼一抹黑,就怕混进去还没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就被人识破赶出大门。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江飞星必须男扮女装进府!
于是便有了今天“两个丫鬟”一同来尹府后院见工的一幕。
早上他穿着女装出现在宋公子面前的时候,对方那吃惊到近乎受惊的表情至今都让江飞星恼怒不已,要不是为了那几个孩子,他才不会时隔十二年再一次承受这种屈辱呢。
“嘿嘿,这也是托夫人的洪福啊。想什么就来什么呢。”
听出女人言语中的嘲讽,马婆婆从袖管裏掏出帕子,放在嘴边掩着嘴笑了笑。
“你们两个是姐妹我看怎么没有半点相似的……哦,也不是全然不像,都是粗粗笨笨的。”
这位“太监夫人”用一双还算秀气的眼睛将他们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在见到江飞星后,更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我的乖乖,你这是有多高那么高的娘们,我可是都没见过。她这一顿要多吃掉我多少饭啊,不会吃的比干得都多吧……划不来划不来。”
“……太太,我吃不多的。我干活麻利的很。”
江飞星低着头掐着嗓子答道。
“脸长得还不错,怎么声音像头小公鸡似得,都跟我家老爷差不多了。”
那“夫人”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将脑袋别到一边去。
“……”
你才老公才太监,你老公才小公鸡!
江飞星感觉头上的青筋都气得爆开了。
那妇人打击完了江飞星,把眼珠子挪到了阿兰达雅的身上。
阿兰达雅低着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为了防止图珠一见到她就忘形地与她相认,破坏了后面的救援计划。对于易容一术颇有研究的顾修文在她脸上稍微做了一些手脚。让她原本艷丽讨喜的容貌变得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群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
“不是说会医理么,
《汤头歌》会背么”
夫人冷哼一声,倒是没有点评阿兰达雅的长相,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抛出了第一道考题。
“会。我会!”
阿兰达雅高兴地抬起头。
这《汤头歌》正是阿兰达雅昨天连夜学的,昨天顾修文陪她背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还在嘴裏念叨着呢。夫人考这道题可不正中她的下怀么
“行。那你背一个《清血养阴汤》吧。”
夫人见她如此积极,就从她先开始。
果然如同江飞星他们推测的一样,多半考的都是妇科和小儿科医理。阿兰达雅背完之后,江飞星也背了一个《保产无忧方》。两人又一起背了《十八反》。
江飞星一边背书,一边观察这夫人的表情,发现她对医道完全不懂的模样,又看了看夫人身后的屏风后隐约扇动的人影,心下有了计较。
看来“军师”应该在后面。
果然,当他们两人竹筒倒豆子般地倒完之后,屏风后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行了。”
听到咳嗽声,夫人不耐烦地让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对马婆子招了招手,
“你跟我进来吧。”
马婆子知道这就代表“有戏”了,喜笑颜开地跟着夫人和丫头往内堂裏走,经过他们两人身边的时候还叮嘱他们不要瞎跑,原地站着。
不一会儿,屋子后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似乎是马婆子和夫人正在讨价还价,吵得有些激烈。
终于在一番争执之后,马婆子笑脸盈盈地走了出来。
“两位姑娘有大福气了。”
她笑的连脸上的褶子都被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