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悬于中天,黑夜浓重,□□的双脚踩在大地,六月金黄的麦穗已然成熟,两人狂奔在麦地田亩间的小道上,泥土生硬,风声虫鸣成为耳后模糊的背景音。
李应决在逃亡的紧张中嗅到了热血沸腾的刺激气味,那是类似私奔的快乐。
“我们不能在小路上。”
张延卓因剧烈奔跑而粗声的喘息从身旁传来,李应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直径的小路上目标过于清晰,对方带着枪,枪子的射程与穿透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李应决毫不迟疑的带着张延卓调转方向进入麦田,他们披荆斩棘,胡冲乱撞,踩出一条条的金黄小道。
但被拦腰截断的麦稭突然刺穿了谁的脚背,鲜血淋漓,两人猝然一起倒在麦丛之中。
茫茫夜色之中,月亮挂在高空,一个个手电筒的白色光芒穿透黑夜,互相交迭,却又照向四方八面。
“拿着”
李应决摘下脖上的吊坠递给张延卓,用微弱的气音说道。
“为什么?”
“这是我家的信物,它可以保你平安。”
张延卓看向支肘侧头、微微笑着的李应决,没有动作,良久,却发现李应决眼眸渐渐失神迷离。
痛感由脚心弥漫,李应决最开始的本能恐惧已消失殆尽,白色的手电筒的光时不时扫过身旁,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摆在母亲梁雅画室裏的那幅名为《麦田》的油画,黑色的夜、金黄的麦田、镰刀雪白、弓箭如月、红色的眼睛流血、高高堆起的打谷场静立……浓墨重彩的颜色滚动着似乎要烧到纸外。
李应决突然明白了自己久思不得的画中旨意,在这生死危急的关头。
在流淌着的生命与渴望遮掩下的苦苦寻觅与寻觅无果的悲哀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