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后,走出电影院,望着依然天高云淡的天空,苏锦秋吐出一口长气,压抑的内心因那场电影而更加压抑了,只有不变的天空能告诉她,一切都不过是故事而已。
“电影怎么样?”罗响看着苏锦秋,问。
“看不懂,呵……”苏锦秋说完,就笑开了,她真的看不懂了,除了那无尽的伤感和压抑,她什么都没看懂,因为她的年纪和阅历,使她还不能洞悉这部电影的内容。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比如编剧和导演都是外国人,苏锦秋在心裏暗暗地宽慰自己。
“时间不早了,咱们就在外面吃饭吧?”罗响抬腕看了下时间,说。
苏锦秋点头表示同意,起码在外面吃饭,总不会像在罗响家裏那么拘束了。但是,苏锦秋马上就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买单。
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并没有被“富养”,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和规矩。她并不看好自己和罗响的未来,或者说,他们之间并没有未来,所以她不能随便地让男方掏腰包,她既不想被看低,也不想以后麻烦。
点菜时,苏锦秋就端出了东家的架子,告诉罗响这餐饭她买单,罗响笑着答应了,点过饭菜之后,苏锦秋直接就结了帐,让罗响有点吃味儿了,却也觉得有些玩味儿。
☆、仓促定婚
吃了饭,回到家,家裏也已经吃过了,罗响的姐姐罗欢竟然也在。
“锦秋,我上午去逛街了,看到一条裙子特别适合你,我就买下了,你赶紧试试看吧!”罗欢说着,从一个袋子裏,拿出一件杏色的真丝半身长裙来。
苏锦秋只得笑着表示了谢意,然后拿了裙子到房间裏穿上,尺码刚好,颜色和款式也是今年流行的,可是苏锦秋决定,无论如何,得找个理由推辞了这个礼物。
穿着这件裙子,苏锦秋来到了客厅,大家都一致表示漂亮,苏锦秋苦笑着,却以腰有点紧而表示不合适。然后回到房间换下了裙子,并怀着十分的歉意,将裙子塞到罗欢的手中。
苏妈妈看着女儿的行为,心中当下就黯淡了。罗欢的脸上也有些难堪了。
“咳,那个,姐呀,你穿上一定更漂亮,更有风韵!”罗响看出了大家的窘迫,于是就站出来解围了。
“是呀,就这一件了,我也很是喜欢,我已经试过了,大小倒是刚好合适。”罗欢笑着,说。
“既然欢姐这么喜欢,那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割爱呢?好在,我穿着有些紧,看来我这身材可是没有你的好了。”苏锦秋也跟着说,她倒是没想到,罗欢竟然会那样说,倒是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了。不过苏锦秋也不想追究这个,因为实在没必要。但是有一点苏锦秋倒是洞察了,罗家人除了罗响之外都是颇有心机的。
接下来的两天,都差不多是这样过的了,罗响经常带着苏锦秋出去走走,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意思,苏锦秋也只得欣然接受了。如果面对那几位家长,那么空气简直就要凝固了。
这天晚上,大家吃过了晚饭,几位家长坐在一起,就开始讨论起了定婚的事情来了。
“一切从简吧!先让他们处处看。”苏妈妈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碍于罗响已经离异的现实,罗老师老两口对苏妈妈的话,也表示了认同。
“罗响,明天带锦秋去金店,买点首饰吧!不管怎么说,定婚都是大事,咱们总不能委屈了锦秋。”罗老师看着罗响说。虽然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可是无论如何,二婚总是有些缺憾的。
罗响点头,可是却在心裏有了疑虑,不知道以苏锦秋的个性,会怎么做呢。
回到房间裏,苏妈妈坐在女儿旁边,压低声音说:“锦秋呀,不管怎么说,定婚总要有个形式,按咱们老家的规矩,男方总是要表示的。明天去买首饰,你可得看好了,既不能让罗家失了脸面,也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咱们——能有个意思就行了。”
苏锦秋点了点头,就算母亲不教导她,她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了;她和罗响,不过一面之缘,哪来的喜欢和爱呢?不过是在双方家长的牵引下,认识了彼此,说到谈婚论嫁,真的有点遥远。她和罗响,未来会怎样,且走一步看三步吧。
第二天,罗响带了苏锦秋去了省裏最有名气的金店,结果苏锦秋看来看去,就选定了一对银耳钉,不过几百块。买了单之后,苏锦秋任罗响再三提议,都不想再看下去了。
“你呀,倒是个省钱的人!”罗响看着目不斜视大步向金店外面走去的苏锦秋,嘆了一口气,说。
“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拜金的,何况咱们不过是定婚而已。”苏锦秋拿着首饰盒子,笑着说:“真到了结婚那一天,我一定饶不了娶我的人,我要让他看着钱流得像河水一样‘华华’响,看得他心疼得要哭,要痛哭!”
“听你的口气,那个要痛哭的人好像不是我哎?”罗响撇了一下嘴,说。
“是不是的,走着瞧嘛!你要不是想痛哭,现在自然来得及。”苏锦秋说着,把首饰盒子放进了包包裏,“我事先要声明一下啊: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或者你改变了心意,哪怕只是一丁点地动摇,都要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更不会要死要活地给你提要求。”
罗响嘆了一口气,看着神色木然的苏锦秋,说:“我以前总想遇到个明事理的女人,觉得好相处。现在遇到你了,怎么反而觉得有些寡情了呢,还让人觉得……”
苏锦秋接过罗响的话,说:“让人觉得无情,是吧?只有无情,才不会受伤害,才不会陷进去。”
“话是这样说。可是,真的做起来,难道会快乐吗?”罗响摇了下头,系好了安全带,发动了车。
回到家,罗响父母一了解到,罗响竟然只给苏锦秋买了对几百块钱的耳钉,老两口就开始数落起罗响了。
“罗老师,师母,这个真不怪罗响,是我自己要求的——咱们不都说好了么,要简单一些……”苏锦秋看着罗响不吭一声地挨训,就坐不住了,只得难为情地替罗响出头。
“就算再简单,也不是这样的简单法呀!”罗师母说着,还是戳了罗响一个指头。
罗响看着苏锦秋,无奈地撇了下嘴,耸了下肩膀。
接着,罗师母拿出了一张□□,塞到苏锦秋的手上,说:“锦秋,这点钱你拿上,你想买什么就自己买……”
苏锦秋哪裏肯接,就和罗师母推辞了起来,在推辞中目光触到母亲的眼睛,苏锦秋就不再推辞了,红了脸接下了。
“密码是6个8,自己改一下。”罗响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桔子一边冲苏锦秋说。
回到房间裏,苏妈妈用指头戳了一下苏锦秋的脑袋,说:“你可真傻!一个大姑娘家,千裏迢迢地跑来相亲,还能让人白看了?何况,这也算是定婚了!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现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难道我的闺女还配不上他一个二婚的?再说了,之前说好的,不管成不成的,他家是要报销路费的,你这一趟坐飞机过来,得不少钱吧?你又是买衣服又是做头发的,那不花钱?”
苏锦秋听了,心中有千万言,也说不出来了;听着母亲的话,怎么都觉得这番相亲,实在和做买卖没什么两样,都要讲究个半斤对八两来着。
把□□塞进母亲手中,苏锦秋怏怏地躺下了。人生第一次,觉得所谓儿女幸福,原来也是笔交易,是一笔要综合各方面条件,将软件和硬件折价了计算的交易。
这天晚上,罗响又在外面的酒店定了个包间,罗响一家三口,还有罗欢一家三口,苏锦秋和苏妈妈,一同去了,举杯为定婚快乐。
终于定婚了。苏锦秋一口气饮下杯中的酒,默默地对自己说。
只是任谁能想得到,与她定婚的人,不过是个相处不到一周的人,竟然这么快。她和王小利纠缠了多年都不得以实现的愿望,竟然在此时此地实现了。只是,这算是如愿吗?
☆、你已名花有主
时间过得飞快,这天早上吃过了早饭,罗响就开车送苏锦秋去了机场。苏锦秋本来只买了来时的机票,并没有定下返回深圳的票,因为她不知道能在这裏呆多久。这返程的机票是罗响给定下的,以他的职业,就算是长假,搞到一张票根本不是什么事。
一进了机场的界面,就不时有同事打趣地询问罗响,“身边的美女是谁”,罗响也就嬉笑着回答了,答曰:“这是我未来媳妇。”苏锦秋听了,只是淡然地笑笑,既没有反感也没觉得欣喜。
“回去了,要常联系哦!哪天觉得工作烦了,就辞职吧,我能养你,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候机厅裏,罗响说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苏锦秋的肩膀上。
苏锦秋苦笑了一下,才说:“罗响,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特别是罗老师,我已经不是他当年的好学生了,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各种不端,就不会觉得我是他理想中的儿媳妇了……其实我,我……”
罗响伸出食指,挡住了苏锦秋的嘴巴:“嘘——哪个人没有一段经历呢?大家进入社会,怎么可能还是一张白纸呢?只要不违心,不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又没有伤害别人,就已经算是个好人了!就你这样的,不贪慕虚荣,肯直言,就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了;何况你还这么漂亮,又有丽人气质,还能独立自主在外打拼,你简直称得上是完美新女性了!”
苏锦秋拿开了罗响的手,泛起一脸的笑意,并且不断地摇头,但是心裏却觉得舒展开了:哪有女人不愿意听好听话呢,管它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忽然,罗响收了刚才的嬉笑,一脸的正经,严肃地看着苏锦秋,说:“苏小姐,我要庄重地警告你:你已经定婚了,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得时刻保持警惕,并註意自己的身份——你有未婚夫了,你是一个男人的未婚妻!”
苏锦秋看着罗响那故作深沈的样子,再听上他那一番言辞,早就笑歪了,不时地拍打着罗响,最后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滑稽呀?”
不料,罗响却拉住了苏锦秋的一只手,一脸肃穆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了,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很多时候,不想再走那些蜿蜒的小路,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试探、去考证一个人,或者是一段感情了。我累了,我的工作也需要我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不让我太过费心的女人;而你,恰好是适合我的人,我不想错过了。”
苏锦秋抽掉了被罗响拉住的手,甩了下头发,眼睛就看向了别处,她神色黯淡地说:“罗响,你要的只是一个适合你的女人,而那个人不一定是我。而且,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两个人註定不会爱得死去活来,甚至都不会爱上彼此。一个婚姻,没有爱情是悲哀的;而我,也不甘心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罗响苦笑了一下,说:“我这么帅,你怎么可能不会爱上我,时间问题而已;你现在没有爱上我,没准你下一秒钟就改变了心意呢!”
苏锦秋笑开了,她是有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地和一个男人畅谈爱情了呢?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才不会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想着讨好对方,这样的两个人才能敞开心胸。
“是呀,也许我只是爱上了你的身高了呢!话说,我还没有认识哪个男生,像你这么高的。可是难道你不知道么,爱上一个人是爱上他的全部,并不仅仅是因为某一点。如果爱上一个人,只是爱上了他的容貌,那未免太浮浅了,我想我还没有那么浅薄。”苏锦秋笑着说,她此时不得不承认,罗响确实是个帅哥,不过在她看来,他只是强过路人甲而已,因为他们一起相处了几天,更熟知一些。
“女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男人喜欢装傻的女人,更喜欢肤浅一点儿的女人,因为那样的女人好驾驭。”罗响笑着说,替苏锦秋抚去了脸上的一丝碎发。
苏锦秋一时竟然有点恍惚了,觉得坐在她面前是王小利,那个曾经那么温柔又稳定成熟的男人,但是嘆出一口气来,她知道是自己眼花了,于是无奈地说:“曾经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真的要做到相爱相杀吗?如果时光能倒流,大家会不会改变爱的方式,一切都不至于沦落如此呢?如果爱能重新来过,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
罗响坐正了身体,长长地嘆息,说:“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会当作没有呢?我们曾经那么相爱,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我们都认为: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能代替这个人的位置,可是谁能想得到呢?我们互相折磨得对方遍体鳞伤,最后不欢而散,就连分手和离婚都弄得鸡飞狗跳,那些往事,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锦秋看到罗响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悲伤和抑郁,她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嬉笑着面对众人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神色,可见他也为爱受了伤,而且伤得绝对不轻。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们之间的误会假以时日,会云开雾散,再结前缘的。所以,我……”苏锦秋说不下去了,她总以为,罗响对她,并没有那么认真,只是碍于家人的脸面,才不得已和自己定的婚,定婚只是为了安抚父母而已。
“所以,你一直觉得和我定婚,只是儿戏;未来如何,你都并不上心。是吧?”罗响一语中的,直击苏锦秋那颗跳动的心臟。
苏锦秋低了头,罗响说得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定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家人想要个定心丸,给他们就是了;至于她自己,只当这是演戏,等到回了深圳,一切再从长计议吧。
“所以,不管是什么礼物,你都一概拒绝,哪怕是定婚戒指?”罗响看着早就红了脸的苏锦秋,蹙着眉说。
“对不起!我,我不敢收你们的东西,我怕,我怕承受不起,更怕以后会伤了你们……”苏锦秋仍然低了头,不敢正视罗响的眼睛。
罗响忽然就笑了,他轻轻地拍着苏锦秋的胳臂,说:“你这样做也好,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荷。只是我想告诉你,我是想结婚了:对我来说,一桩稳定平淡的婚姻远比一场石破天惊的爱情更有意义;而我的工作,也要求我有一个稳定的婚姻,一个相对理性能够相濡以沫的爱人。就像你说的,不要爱得太深刻了。”
“只为结婚吗——结婚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似乎,你的工作比和谁结婚更重要?”苏锦秋说着,右手的拇指掐进了左手的虎口裏,她的声音有一丝地颤抖。
“是呀,结婚对我很重要。一个幸福的家庭是一个飞行员的坚实后盾;可是我呢,婚姻失败了,连正常的飞行任务都要受到影响:只要领导觉得我心情不好,就让我闲着!然后呢,大家到处张罗着给我相亲呢!”罗响恢覆了平素的神色,浅浅地笑着,看向苏锦秋,“你看,五一长假航空公司有多忙,可是我呢,我在家闲着呢,忙着相亲!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罗响离婚了,都等着看一看未来的小媳妇是谁呢?”
苏锦秋楞住了,她实在没想到,对于一个飞行员来说,个人生活竟然会牵扯到工作,影响到工作的安排。在苏锦秋的意识中,只有军人的婚姻才具有政治意义的,没想到,飞行员的婚姻竟然也……
“这样呀?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苏锦秋很想笑一下,可是却笑不出来,“那你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