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是要给我保媒吗——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喜欢上那位主编的才女?”
苏锦秋听周润生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在笑容的最后便是凝固于脸上的狼狈:“周老师,我只是随口一问,还有一分好奇而已。即使你仍是单身,但是我那位朋友的心意大概也定下来了:她说对于没把握的人和事,倾向于调头避开。那份情愫,还是揣在心裏吧;以后偶尔想起来,定有凈化心灵的奇效!”
“这样说起来,那位才女果然不是你了?”周润生说完,竟然有些失意,他误以为苏锦秋所说的那个女子正是她自己,现在听到她的言辞,怕是他误会了。
苏锦秋吸了下鼻子,做了个深呼吸,才说:“她是我的同学,是位富有才情的女子,而且她品性良好,是深圳这座城市不可多得一朵白莲花,她来深圳有七年了吧,可是她坚持‘慎独’: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娱乐场所不滥交,她的品性远在我之上,她的才情也远在我之上,她配得上一个好男人。所以,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她,真的不用急着嫁出去,这样的她就像一坛酒,越存放越甘醇。你说是吗,周老师?”
周润生点了点头,便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苏锦秋的意思,更加明白了她今天执意请他吃饭的原因,是为他人做嫁衣来的。不过遗憾的是,那位“他人”,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是谁了吧。
“五一回老家了吗?”周润生吃了口菜,问苏锦秋,他想缓和一下此时难堪的氛围。
“倒是回去了一趟。”苏锦秋低头说。
“相亲了吧——可有中意的?”周润生抬头看向仍然低头扒饭的苏锦秋,问。
苏锦秋抬了头,看着周润生的眼睛,淡然地说:“我定婚了。”
周润生有些意外,一时竟然恍了神,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哦,是吗——那可要恭喜你了!”
“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定婚而已,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两说呢——我们不过初次见面就匆忙定下了,多半是迫于家长的意愿。老实说,相亲这种形式,貌似庄重,其实能成的概率非常小,因为功利心太强了,反而忽略了大家的真心,因此原本相配的两个人,却往往走不到一起。”苏锦秋看着手中的筷子,黯然地说。
“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意念,还是先处一下吧,算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吧。”周润生看着此时又失了神的苏锦秋,当下就明白了她的处境,那桩亲事,应该不是她想要的。
“成不成的,我倒也真不在乎;何况我现在还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苏锦秋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您慢用!”
“心思太重果然利于减肥呀,连胃口都不好了!你这样下去,可是要瘦比黄花了!”周润生嘆气说。
吃了饭,两个人在浓浓的榕树树荫下慢慢地走着,一时竟觉得榕树下倒是个消暑的好地方。
“苏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那位——富有才情的女同学的芳名吗?”周润生忽然看向苏锦秋,问。
苏锦秋沈默了一会儿,才看着周润生,说:“周老师,那是她的心意,我不能揣度。我知道她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你了,因为她不敢。我觉得,确切地说,她对你怀着的是仰慕之心,未必是喜欢。有的事,只可意会,我觉得这样的感情不说破才是最美好的;兴许异性之间,最美好的未必是爱情。”
听苏锦秋这么说了,周润生嘆口气后,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唯一知道的,那个对他有着仰慕之心的女子,果真不是苏锦秋,而是一个她熟知的人。
“苏小姐,其实,我也是个好男人呀!我除了身高没有你们北方男人魁梧挺拔外,其他的,我倒是挺自信的!”周润生还是替自己说了几句讚誉之词。
苏锦秋听了,只是掩面而笑,并不吭声。她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这仅仅是周润生那稍带自嘲的自夸呢,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退婚吧
周一上午,仍然是最忙也是最让人烦心的一天。苏锦秋自从坐上了椅子,就忙得连个厕所都没有机会去,放在办公桌上的饼干和牛奶,自然更没有工夫去吃了。纤瘦的体质似乎消耗的食物也是有限的,两包袋装饼干,一袋子裏面只有小小的两片,它们和一袋牛奶加起来,就是苏锦秋那奢侈的早餐了。而现在,它们还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已经小半天了,有些干涩;但是,苏锦秋还是顾不上停下来,滴几滴眼药水滋润一下眼睛。
忽然,苏锦秋的手机铃声响了,楞是把沈入工作的她给吓了一跳:“如果两个人的天堂,象是温馨的墻,囚禁你的梦想,幸福是否象是一扇铁窗,候鸟失去了南方……”
“餵,你好,我是苏锦秋,请问哪位?”苏锦秋一接过电话,就公事公办地打起了公文腔。
“苏小姐,你好,我是,罗响的,前妻……”电话那边的声音,拘束而低沈。
“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苏锦秋压低了声音,并开始向办公室外走去,上班时间接私人电话总是不好的,何况这通电话,註定有些尴尬和难以启齿。
“苏小姐,我请求你,把罗响还好我好不好,我这一生只爱他一个人而已,没了他我活不下去!可是你不同,你那么漂亮又聪明能干,你有更多的机会,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比他好一百倍好一千倍的男人!”电话那边的女人一开了口,言辞就像洩闸的洪水般决堤,可以想见,她是怕苏锦秋不给她一口气说完的机会,就甩了电话。
苏锦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神色茫然,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耳边那女子的声音,任由她说下去,因为她还没有走出办公室,她不但不能开口,更想让那个女子一次性地说完她想说的。于是,当苏锦秋来到了公司那间狭小而密不透音的录音棚时,才开口说:“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田,叫田晓菲。”
田晓菲的声音让苏锦秋听得似真似幻,很是飘渺,她想也许是因为在录音棚的缘故吧,这裏毕竟太吸音了。苏锦秋张了张嘴,淡然地说:“田老师,你还想说什么,都说了吧,我听着呢。”
田晓菲听到苏锦秋如此称呼她,就更加窘迫了,连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但她还是坚持说:“我,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退出……我相信以我对他的了解,以我们十来年的感情,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我知道,他的心裏还是有我的,不然,我的物品,他不会保存得那么好……”
苏锦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着说:“田老师,其实,我怎么说呢,其实,你完全不用来找我的,因为我的心并没有在罗响身上;至于定婚,实在是情非得已,我和罗响,本来就不太可能的……”
“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田晓菲的声音一改刚才的低沈,马上就尖锐了起来,这尖锐中饱含着惊喜与激动。
“田老师,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马上提出退婚。你放心,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苏锦秋轻嘆了声,笑着说。
“真的吗?”田晓菲喜极而泣,她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
“如果我这样说,你也觉得可以放心了,那么,我还在忙着……”苏锦秋听到女人的哭泣,心就软成了一团乱麻,此时她只想挂了这通电话,回去工作。
“谢谢你,苏小姐!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尽快提出退婚?而且,不要告诉罗家人,我联系过你的事,可以吗?”田晓菲再次提出一个要求。
“好的,我能做到。”苏锦秋说完,就挂了电话,她不想跟这样的一个女子说“再见”,因为她希望他们不要再见,甚至不要再通话。
回到座位,苏锦秋的脸更加阴沈了,她不是舍不得退婚,更不是舍不得罗响这个男人,而是忽而觉得:她的人生,怎么总是这么富有戏剧性,让人的心来不及舒缓,就又进入了另一幕?
苏锦秋的心似有万斤重石压着,喘不过气来。烦躁中,她戴上了耳机,听音乐吧。打开音乐软件,映入耳中的竟然是她的手机铃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静静地倾心听了,苏锦秋的心也跟着慢慢地沈静下来:也许吧,如果自己退出了,能够万全他们这对爱恨交织的情侣,未免不是一件美事。只是,就算自己真的退出了,他们就真的能回到过去吗?是重新开始还是接续前缘?
一整天,苏锦秋于工作之余都在思索着,晚上给罗响打电话时该怎么和他提退婚的事。
晚上下了班,已是九点了。整个房间住了六位美女,只有一间洗手间能冲凉,自然得排队。于是,苏锦秋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顶楼,看着头顶轰轰而过的飞机,给罗响打电话。
“哟,是你老人家呀,真让人意外!我这平时给你打三通电话也未必能得到你的来电,今天这是怎么了?你那边今天是刮了东风还是西风呢?你那边的太阳,今天确定不是从西边出来的?”罗响显然是太意外了,一口气竟然飘出了这些戏谑语句。
听到罗响的妙语连珠,苏锦秋的心更加沈重了,她更不知道今晚的这个开头该怎么书写了。罗响的抢白,让苏锦秋费了一天工夫的开场白又告吹了,她只得临时起意,另外编造一个了。
“我们退婚吧!”苏锦秋鼓了鼓勇气,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就是这样,反正是要说的,索性直接就说了,毫无曲折没有隐晦。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要杀人,就让人家死得痛快点,也未尝不是做善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罗响的嗓音有些凝滞,和犹疑。
“我说,我们还是退婚吧,互不耽误。”苏锦秋再次硬着心肠如是说。
“呵呵,”罗响吐出一口长气,幽怨地说,“我原以为,你今晚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惊喜;原来,果然有惊,却没有喜。只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我哪裏做得不够好,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嘛,一年为期,就一年。为什么,连一年都不肯给我,哪怕是空等,起码不要让我死得这么快嘛?”
“既然心裏早有答案,那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自欺欺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早撇清早干凈。何况,你我都知道,我们互相并无爱意,不过是因为家人在那裏施压才勉强定了婚,定婚本就是个错,为什么我们还要错上加错呢?何况,你自有爱你的人;而我,自然要等待那个爱我的人。”苏锦秋在心中暗暗地告诫自己,今晚无论如何,要做个硬心肠的人,不能给罗响留下些许的希冀和幻想。是以,苏锦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管是言辞还是语气都尽量显得冰冷而且无情。于是,她的神色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凝重。
“爱我的人?爱你的人?”罗响的声音裏夹杂着无奈的苦笑,随即他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么请问苏小姐,是什么让你忽然转变了心意,连虚与委蛇都不愿意了,连一年的时间都等不及了?”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对他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我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美好都献给他,没有污点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一颗爱他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苏锦秋横下心来,望着深圳夜色中的繁华和迷离,沈静地说。
☆、他拒绝了
“真的吗——你可敢,对你的父母也这样说?”罗响笑着说,他不知道今晚的苏锦秋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决绝如此果断,才不过三天,他们三天前通话时,她并不是这样的,虽然她尽量和他撇开关系,但起码没有这么无情。才不过三天,她竟然就变了,还说她对某人一见钟情。
“我?怎么和他们说,并不劳你操心。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要退婚,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很快,我妈就会返回你家的彩礼钱,至于其他的,可以折价成现金,也一并还了。就这样吧。”苏锦秋说着,就表示了要挂电话的意思。
“等等,就算是死,也请让我死得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翻脸?而且这么无情?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好像在完成一件任务。我想请问你,是谁,你是因为谁才突然这样的?”罗响的心揪在了一起,他知道以苏锦秋的脾气他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但是他却不甘心:不过才两个月,从定婚到退婚,这么富有戏剧性的情节,竟然让他遇到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但是他却相信,苏锦秋即使不爱他,但是她却不会轻易这么绝情地提出分手,而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苏锦秋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就靠在栏桿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轻嘆着说:“没有谁。你就当我是个无情的人吧,早日撇清了,对你不是更好?罗响,相信我,没有谁是谁离不开的人,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过得好。同样地,我相信,与其守着一个不相爱的人,不如去找深爱你的人。有一天,你会感谢我今天的绝情。”
“你说什么——让我,找深爱我的人?”罗响重覆着苏锦秋的话,猛然,他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是田晓菲找过你吧?她给你打过电话了?她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苏锦秋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时说漏了,竟让这个心思慎密的飞行员给察觉了。但是,苏锦秋还想坚持下去,不想把田晓菲给扯进来。因为,看今晚罗响的意思,一时退不了婚事。想来,他此时对田晓菲还不能释然,那么田晓菲再想和他破镜重圆怕是难上加难了;但是既然答应了田晓菲,就不能自食其言。
于是,苏锦秋大声嚷了起来,说:“谁是田晓菲?她找我干什么?”
苏锦秋的慌乱和欲盖弥彰,更让罗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于是“呵呵”地笑了起来,心中有些酸涩,说:“看来我猜得没错。昨天我休息,我还在睡懒觉呢,她竟然进到我房间裏了,我还以为是家裏进贼了呢。她进来后,就一边哭一边闹,说要覆婚。谁知道,我不过是去了个厕所,她竟然翻看我的手机,还抄下了你的手机号。你说,她昨天是不是联系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