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也已经调转好了方向,向着前方缓缓地驶去,慢得像只大蜗牛。
过了这段结冰的路,大家这才上了车,刚才的事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刚才,就是在那种不明所以然而惊恐万分的剎那间,苏锦秋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危机感,那个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她只有一个意识,就是:跑出去,活下来!在那一刻,她的心中没有爱情,没有前途,甚至没有亲人,只有自己!是的,在任何的危难而前,能拯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一想到这点,苏锦秋就像魔怔了一样,掏出手机,想了想,给王小利发了一条短信:“我刚才经历了场生死关头的考验,让我知道:活着就好。如果你想分手,现在就告诉我吧,我承受得了!”
王小利听到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向睡眠很浅的他就摸过来,看了。看了那条短信后,他的心向下一沈。他不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的话让他觉得伤感,她似乎对他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她一心等着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天,而那一天之前的所有日子裏,她都过得惴惴不安,如惊弓之鸟。她好像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只等着他说“我们分手吧”,然后她就说“那好吧”。
王小利不禁嘆息了一声,他确实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很多不协调、不合拍的地方,可是他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她就开始胡思乱想了。王小利知道也许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合适”的借口,可是说到分手,他还真是说不出来。他不但怕伤害她,还怕自己会后悔。
“别胡思乱想了,回到家好好休息!”王小利发过这条短信后,看了下时间,差几分就五点了。
到了县城,苏锦秋又接着马不停蹄地乘车回家;到了镇上,这才和在镇上买菜的父母汇合。
父亲开着三轮车,车厢裏已经放了不少菜。
“他们呢?”苏锦秋问母亲,“他们”自然是兄弟两口子了。
“在买别的东西,不搭理他们,让他们自己逛吧!”母亲直到这时候,还是不太接受这桩婚姻。
“要不要我去找他们,然后一起回去?”苏锦秋询问着父母的意见。
“你坐车坐了那么久,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早饭吃了没有?”母亲问。
“没呢,一坐上车,车厢裏那味儿就让人觉得恶心,什么也吃不下,到处都是人,连吃个泡面都麻烦得很,就吃了点水果和饼干,我等着回家再吃吧。”苏锦秋有气无力地说,看到父母,全身的细胞都松懈了下来。
“菜也买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回去吧?”父亲问母亲。
母亲又问了苏锦秋想吃什么菜,苏锦秋看着车厢裏的菜,就说:“就这些就行了。不是还要办酒席么,到时候那剩下的菜,还不得吃几天呢!”
回了家,见过了家裏人,就是吃饭,睡觉。
直到下午,苏锦鳞和高圆圆这才回来。一看到他们回来,苏锦秋就赶忙地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子递到高圆圆手中:“这是我送你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高圆圆打开盒子,发现是条项链,连忙让苏锦鳞帮忙戴上了,然后不停地转动着身体,问苏锦鳞:“好看不?”
“好看!咱姐买的,哪能不好看呢!”苏锦鳞那一口甜言蜜语,让谁都受用。
“谢谢姐!”高圆圆拉过苏锦秋的手,就把苏锦秋拉到了外面,这才看着苏锦秋,不好意思地说,“姐,对不住了哦,我们是小的,却要跑到你前头去了……”
苏锦秋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呢?结婚这种事,哪还能按年纪排个队呢?缘分到了就结吧;缘分不来,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要你们能过好就行了,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谢谢姐!”高圆圆很是动情,停了一会儿,才抬头反问苏锦秋:“姐,那你哩?对象处得咋么样了?啥子时候能定下来,结婚吗?”
“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我总不会剩下的吧,呵呵呵,”苏锦秋说着就笑了起来,眼睛看着无限的田野,冬小麦已经绿了起来,很是养眼,在这萧索的冬季裏。
“姐这么优秀,怎么会剩下呢?”高圆圆不知道苏锦秋的心思,也无从宽慰,只得附和着说了一句,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他要定婚了
晚上,躺在床上,苏锦秋想给王小利打个电话,把两个人的事情问清楚,自己心裏也好有底,也好对家人有个交待。但是犹豫了一下,就又觉得还是罢了吧,横竖不过是这几天了。
苏锦秋正在嘆息时,母亲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说了一些对儿子的不满意、对儿媳的不满意,以及对苏锦秋的不满。母亲将三个晚辈一个一个地数落了一通,最后逼问苏锦秋,说:“他们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也管不了了。各人的选择各人自己承受吧!可是你呢?你是怎么了,到底是哪裏比不上人,还是你到底在挑剔什么呢?这个看不上,那个不如意,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说你看上的男人是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你不好意思说?”
“哎哟,妈!你可真能想!你闺女再差劲,也不能这么没眼光吧?”苏锦秋听了母亲这一通数落,只想逃跑了,可是这寒冬腊月的夜晚,跑哪裏去?
“那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么,去年你三外公给你介绍个秋兰,你说这裏不如意那裏不好。现在好了,你还单着呢,人家这回回来要定婚了,说是明年五一还是国庆就结婚。你呢,落了个啥——年纪越来越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倔了,再这么下去,这附近哪裏还有什么合适的人给你相亲呢?”母亲也是一肚子的气,双手抱胸,说到激动处,竟然站了起来,直视苏锦秋,好像苏锦秋根本就不是闺女,是仇人。
“秋兰?他,他和谁要定婚呀?”苏锦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地有些颤音。
“你三外公说,也是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女孩子,是外市的,距离咱们这裏有几百裏地吧。咋,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母亲有些疑惑地问。
“呵,我后悔什么呀,我只是好奇,他会看上什么样的人!”苏锦秋幽幽地回答。
又和母亲闲聊了一会儿,苏锦秋就以累了为由,赶走了母亲。
母亲走后,苏锦秋的心久久不能平覆。在漆黑的房间裏,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沈重。苏锦秋于是坐了起来,抱着头想。他要定婚了,会是谁呢?深圳的女孩子,难道真是原如玉?自己虽是应付秋兰,没成想,他们竟然真的成了?那他们现在在一起吗?他们已经见过彼此的家人了吗?
苏锦秋一时有很多的问题,想要知道。可是她又害怕,这时候秋兰已经和原如玉在一起了,说得更直白点,就是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了,那么这时候,她的出现怕是只会让人觉得尴尬吧?她明明是他们的红娘,可是他们都要定婚了,竟然还瞒着她,看来这是有意疏远她呢。
苏锦秋想到这裏,对着空气冷哼了一声,就拨了秋兰的手机。她苏锦秋就是这样的人,你越是怕我,我越是要问个清楚。
“方便吗?”电话一接通,苏锦秋倒是先发问了。
“方便呀,怎么会不方便?真让人意外,你还会想到联系我。”秋兰笑了笑,语气轻松而且一如往常地温和。
“那个,听说你要定婚了,和谁呀?我,认识吗?”苏锦秋并不理会秋兰的言辞,直接就奔向主题。
“呵,你怎么会不认识,你还是红娘呢!”秋兰仍然笑着说,但就是不肯直言“那个女孩子”是谁。
“哦——知道了。那我,祝福你们呀!”苏锦秋明白了,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一切后,竟然有点莫名的失落和酸涩,而说到祝福的话,却是说不出来那些具体的语句了。
“谢谢!你们呢——什么时候结婚?”秋兰深深地吸了口气,反问苏锦秋。
“我们,”苏锦秋想了想,就轻笑了起来,“我们也快了吧,只是,他刚考了博士,成绩还没有下来呢。一切都等到出了成绩,才能有对未来的打算和安排吧。”
“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秋兰听了,喉咙间也有些发涩,他也故作轻松地想笑起来,却发现做不到呢。
“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吗?”苏锦秋又发了问,这才打破两人间的沈默。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顺路就去过她家了,算是见过她家人了吧。过几天,我去接她和她父母过来,和我家人见个面,这就算是定下来了。”秋兰毫无隐瞒地说。
“哦,挺好的。五一,就要结婚了吗?”苏锦秋又问了句。
“可能吧,到时候再看吧,看看那时候得空不。”秋兰这次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哦,挺好的,总算是有着落了么,终身大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苏锦秋脸上分明有了笑意,却没有笑声。
又随便聊了几句,苏锦秋就以要休息了为由,表达了挂电话的意思。
“好吧,你休息吧。”秋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吐出一口气,这样说了,却仍然保持着通话的姿态。
过了片刻,苏锦秋仍然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就笑着问:“不是说要挂电话么,怎么还在呀?”
“你先挂。”秋兰坚持着。
苏锦秋只得自己挂断了电话。随即,手机的那点微弱的光也消失了,房间裏又是一片漆黑。
他确实是和原如玉在一起了,真的有点出乎意外。可是这又怎么能算得上是意外呢?秋兰确实是个好男人,各方面条件也不错;而原如玉也是个纯真的好姑娘,又肯吃苦上进,他们确实是不错的一对儿。
又瞎想了一会儿,苏锦秋这才睡着了。
2007年的情人节,在除夕之前。相比于去年的情人节,苏锦秋只收了一支玫瑰花,还是梁飞燕送的;这次的情人节,苏锦秋收到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玫瑰花,999朵,是王小利送的。
王小利是在短信中送苏锦秋玫瑰花的,他说:“宝贝,节日快乐!送你999朵玫瑰,一定要认真数一数!”
这条短信,大概是近段时间以来,苏锦秋收到的王小利最有情趣的一条;至少,还有爱情的感觉,还让她觉得她暂时还没有失恋。苏锦秋心中一暖,就马上回覆了一条短信:“数过了,差一朵!”
在接下来的时间裏,苏锦秋就不再那么主动联系王小利了:如果他在忙,主动找他,只会让他觉得困扰吧;如果他不想她,而自己却去找他,又会让他觉得太黏他吧。在家裏,有这么多的亲人,苏锦秋觉得,即使自己的心在他身上,好歹总是有办法能够分散的吧。家裏的人都在忙乎着,为弟弟的婚礼。拾掇菜,收拾家,买东西,缝新被子,写请帖发帖子……杂事真的不少,苏锦秋也甘愿替家人分担一些,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这才是家的感觉,这才是新年的感觉,新年就得办喜事。
除夕这天,仍和去年一样,父母在白天忙着做各种吃食,苏锦秋和弟弟贴对联;吃过晚饭,父母就去串门子了,留下三个晚辈在家吃瓜子看春晚。
看到十点多的时候,父母回来了,睡去了,苏锦秋也觉得无趣,似乎春晚和自己的期望远去了,就也收拾下睡去了。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鞭炮声,苏锦秋不由得感嘆:又是一年了!去年的今夜,高圆圆告诉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和苏锦鳞的未来,如今他们已经登记了,已经成了夫妻,过几天就要办酒席了。而她呢?去年的今夜,王小利亲切地叫她“宝贝儿”,如今呢,却不知道他的影子,更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已经不想追究了,她只是在坐等“那一天”的到来。是悲是喜,都好。
“新年快乐!”王小利的新年祝福总算是来了,可是却这么简短,连称呼都没有,也不肯多出几个字来。
“同乐!”苏锦秋沈着心发了出去。发过了短信之后,苏锦秋很想追问王小利,现在在哪裏。可是犹豫了一下,又觉得:如果这时候他还是告诉她,他还在北京呢,那她就觉得实在没意思了。她不想他撒谎,更不想拆穿他,不仅因为他们曾经相爱过,她还想让她爱过的男人保持一分男人的尊严。
似是能够感受得到苏锦秋的心意,王小利竟然马上发了另外一条短信:“我现在火车上,明天上午到家。”
好吧,你还在火车上,明天到家。可是下一步呢?王小利什么也没有说,他一直都没有说什么。没有提起过之前定好的“提亲”,也还没有说“分手”。他似乎是把苏锦秋排除了他的生活,只当是个熟识的人吧。
苏锦秋想睡个好觉,因为明天要到处去串门子。于是关了手机。
大年初一的早饭,自然是饺子。而让人意外的是,吃到“元宝”的竟然是苏锦秋。所谓“元宝”就是一个包着硬币的饺子。
“姐好有福气哦,这是好兆头。姐是要有好事了。”苏锦鳞马上就讨好姐姐说。
“把我牙都咬坏了。”苏锦秋捂着脸,并不觉得这是多么有趣的事。
吃了早饭,也仍如以前一样,上祖坟,串门子。一切都没有什么新意,但大家都乐在其中。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中午,于是几个盘子几个碗地上了一桌子,这就是午饭。
吃过午饭,仍然是串门子,看电视,吃东西,统统都和往年一样。
夜色很快就下来了,又是晚饭时间了,大家草草地吃了点,都没有什么胃口。接着又是看电视。
看着电视,烤着火盆,母亲说了初二的安排:三个晚辈去大舅家走亲戚,因为苏锦秋的两个姑姑明天要回娘家,而午饭就安排在了他家裏,因而父母留守在家招待客人。
大舅是苏锦秋唯一的舅舅,也是母亲唯一的兄弟。这几年,一家子在外面打工,很少回家,今年回家来,是为了安排大闺女相亲的。
“哦,去大舅家是应该的。”苏锦鳞马上就殷勤地说。
弟弟这样说,确实没错,有几年没见到大舅一家子了。去年还是在三外公家过的年。一想到三外公,就想到了秋兰,希望明天不会再碰到他吧。
☆、我们私奔吧1
到了大舅家,和大舅一家子一番客气后,一边坐着,一边闲聊着。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苏锦鳞就起身告知舅舅和舅妈,还要去三外公家走一遭。两位长辈马上就领会了,但是千万交待,午饭要过来吃。
别了大舅一家,带了礼物就奔向了三外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