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可是,我好伤心……”苏锦秋说着,就伏在高鹏飞的胸前哭开了,“老天爷真的太残忍了……”
离开医院,苏锦秋和高鹏飞都一脸地肃穆和悲伤。谁能想到呢?天空还是那么广阔,太阳依旧温暖,花草仍然生机盎然……一切的一切,都和昨天没有一分不同;可是,白晓鸥,却不在了。他那绽放的青春和还没得及开始的爱情与婚姻,也戛然而止了;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停止了。
白晓鸥的亲属,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们将会在最近两天赶到深圳,然后火化了他的遗体,带着他的骨灰回家。
“真的挺可惜的!他人也好,又帅气,又能干,就这么去了,真让人不能接受。”的士上,高鹏飞还是不能释怀。
“老高,你说如果他好好地,今晚上咱们一起去见他,他会喜欢上我吗?我们会在一起吗?”苏锦秋仍然沈浸在遐想中,不能自已——她实在不敢相信,手机裏那张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会吧,都会的吧。”高鹏飞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嘆息。
☆、第一次分手
夜晚,已经冲了凉的苏锦秋,趴在宿舍楼的走廊上,对着天空抽烟。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冰冷的月亮,半圆地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望着斑驳的地面,苏锦秋忍不住想:是不是只要闭着眼睛,向下一跳,就一了百了,再也没有什么烦恼了?她把身体向前倾了倾,可是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摔不死怎么办?这一想,苏锦秋身子就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她忽然觉得就这么跳下去,自己真的不甘心,还有很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机会去尝试,她连人间天堂杭州、爱情圣地大理、西域草原……都没有去过,也没有吃过孔乙己的茴香豆,还没有吃过苏东坡的红烧肉,更没有品尝过传说中的女儿红……就这么死了,她太不甘心。
烟抽了一半,苏锦秋返回宿舍去拿手机。正在玩笔记本的李小春,一看到抽烟进来的苏锦秋,就皱了眉头。
苏锦秋拿了手机出去,仍然趴在栏桿上,吸了一口烟,就拨通了秋兰的手机。
“你现在在哪裏了?”苏锦秋一接通电话,就问。
“快到上海了。”秋兰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苏锦秋再也不会理会他了。
“哦,那你註意安全,开车要小心点,尽量开慢点。”苏锦秋第一次这么啰嗦而又满怀关切,对秋兰。
“呵,知道了。”秋兰笑了笑,更加意外了,但是下一刻,他就察觉了苏锦秋的反常,“锦秋,你在抽烟吗?”
“他死了。”苏锦秋忽然说了一句。
“谁?”秋兰的心跟着一紧。
“白晓鸥。”
“他是谁?”秋兰想,大概就是这个人的死,引起了苏锦秋的反常吧。
“就是老高要介绍给我的人;车祸。”苏锦秋说完,吐了口烟雾。
“哦。”秋兰应了一声。
“小舅舅,你要好好地,不管是为了谁,都要好好地,知道吗?”苏锦秋忽然很动容,忽然害怕再听到任何一个人传来不好的消息,不管那个人是谁,哪怕是邻居,哪怕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生命真的好脆弱。
“好,我知道了。”秋兰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知道,苏锦秋是个敏感而纤细的女子,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和无畏,她甚至害怕看到别人流血。秋兰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在干爹家,她看到别人流血,就吓得不敢睁眼。
“小舅舅,你要幸福……”苏锦秋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秋兰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想说:“你也要幸福。”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通电话,温暖了秋兰的心,他就知道,她心中还是有他的,起码她还是会想到他的。
挂了秋兰的电话后,苏锦秋就拨了王小利的手机。这回,王小利接电话倒是迅速。
“我今天到的北京。你呢,在深圳了吧?”呆在宿舍的王小利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外走。
“我在深圳了。你现在方便吗,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吗——关于我们的关系,我们的未来。”苏锦秋说完,又抽了口烟,然后对着夜空吐了一团烟雾,又吐出一口气把它吹散。
“你是在抽烟吗?”远在千裏之外的王小利,竟然嗅到了苏锦秋的一身烟叶,不禁皱了眉头。
“对呀,我在抽烟。忘记告诉你了,我早就学会了,半年前就学会了。我抽得可好了,连烟圈都吐得很漂亮,哪天我教教你?”苏锦秋毫不隐晦地就说了,语调轻松愉快,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向家长诉说着自己的好本事,等着大人夸奖一样。
王小利嘆了一口气,才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苏锦秋笑笑,最后又抽了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才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讨厌我现在的样子,我讨厌我现在的状态,我讨厌一天一天地等下去,永远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承诺,我等够了,不想再空等下去了。我怕有一天,忽然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等到,而我的人生却结束了。”
“你又听到了什么还是又胡想了什么,简直莫名其妙!”王小利在得知苏锦秋早就会抽烟时,就心生暗气了,这时候又感受到了苏锦秋那狂躁不安的心态,就跟着火大了。
“是吗,我莫名其妙?那我请问你,王先生,我作为你的女朋友,一个已经接受过你母亲礼物的女朋友,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在考研前向我许诺,说过年时去我家提前。结果呢,我苦等了好几天,直到大年初二,我都等不来你的任何消息,你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我!你怕我问你要承诺,你怕我胡闹,你怕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是不是?”苏锦秋一边平静地说,一边向楼下走去。她有预感,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将她和王小利吞没。
王小利气短,嘆了一口气,才说:“我大年初一才到家,一直休息到初二。可结果呢,那天晚上你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短信就关机了。我知道你弟是初六结婚的,我还知道你是初七的火车票。你关机了几天,那我自然联系不上你。此后你又要返回深圳,我也要回北京了,我们的时间就这样没了。就算是要见面或者其他,都太仓促了,根本来不及了。”
苏锦秋轻轻地笑了笑,说:“你的解释,你所有的解释我都质疑。如果真有爱,你会提前就和我商量好时间的安排。如果真有爱,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我家见我的父母,参加我弟的婚礼。如果真有爱,就算是刮风下雪你也会跑来找我,何况那阵子老天爷多么开恩,每天都是好天气,一丁点儿雪也没有下。王先生,别再解释了,真的很无力。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见过最用心的男人,你和他们真的是有天壤之别。你也许喜欢我吧,但是说不上有多爱,你更爱的是你自己!”
苏锦秋这时才觉得,王小利真的连她那个成天嬉皮笑脸的弟弟都比不上,起码他没有让高圆圆失望。
“那你想怎么办?”王小利不停地嘆息,终于在沈默中发问了。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王先生,你想怎么办?”苏锦秋靠在了一棵树上,她累了,身心俱累,累得只想化成一缕轻烟,或者一粒尘埃。
王小利长久地沈默后,终于说:“我不想对你撒谎,我也很矛盾。对于我们的感情,我质疑过,犹豫过,坚持过,也反省过。我从来不怀疑你的真心,但是你的爱让我压抑,甚至是窒息,我觉得很累。我设想过,也许没有人比你更我爱了。可是光有爱是不够的,很多问题光有爱是解决不了的。何况,你现在都变得面目全非了,你抽烟喝酒,言语粗俗,脾气火爆……真的,我不能设想我和这样的你,怎么能相处一辈子?我只想要个合适的女人结婚就好了,哪怕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那么爱我,只要我们合适并能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就够了。爱情,我已经要不起了。”
“哦?终于肯说实话了,原来我有那么多的缺点呀,你能说出那么多,真让我感动,说明你真了解我呢!可是,你说出这堆话来,到底是几个意思?是想让我改进呢还是,这些都只是为你提出分手做铺垫的呀?”苏锦秋不由得想讥嘲王小利,更想嘲笑自己:看看,多么聪明多么美丽的苏锦秋呀,到头来她爱的男人说她一无是处!
“你怎么理解都行,反正女孩子抽烟喝酒总是不合适的;你如果能改掉这些坏毛病,对谁都是好的。另外,我想说的是,我们真的相爱过,特别是每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想着被一个人毫无顾忌地爱着,真的很美好!可是,每当我回到北京的时候,我就觉得,爱再美好都无济于事,在现实面前它总是不堪一击……”王小利说着这些的时候,也很伤感,美好的东西总是昙花一现,一闪而过,想抓也抓不住。
“你别再绕圈子了!我只问你,你是要提出分手了吗?我们是要分手了吗?”苏锦秋不想再听王小利绕口令了,这些话如果只为提出分手做铺垫,真的只会让人更加伤心绝望而已。
王小利嘆了一口气,才说:“为什么你的脾气永远都要这么急躁?看来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这就是你提出分手的理由呀,真的是无懈可击呀!不管是谁提出分手只要用这一条,都让人找不到瑕疵。我还以为你会创新呢,原来也这么老套。”苏锦秋冷笑着说。
王小利继续沈默着,半响才说:“只要是我有的,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已成定局
苏锦秋听了,笑得更厉害了,她甚至都笑出了眼泪,她不由得用手拭去眼角的湿润,才笑着说:“哥,你要给我补偿呀——你欠我什么呀?你都有什么呀,说说看!我还真是不知道,你除了能够给我婚姻外,你还有什么呢?你还能给我什么呢?”
苏锦秋的话噎得王小利没了言语,是呀,他除了许诺过她婚姻,他除了能给得了她婚姻,他还有什么呢?他还能给得起什么呢?
“除了结婚,别的都可以,只要是我有的。”王小利仍然这样说,简直是往枪口上撞,简直是要把苏锦秋给气疯了。
“除了结婚,你没有东西是我看得上眼的!我只要结婚!”苏锦秋大声喊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完这句话,她就瘫坐在了地上,脸也跟着麻木了起来,好像有成群结队地小虫子在脸上爬动。
“你一天到晚,除了想着结婚,还会想些什么?你所有的人生追求,就只为了结婚?你的眼中就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觉得你的人生追求太低级无趣吗?”王小利也发了火,苏锦秋的爱让他压抑,逼迫着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管!我不要分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苏锦秋哭着说。她本来以为,分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出来了,两个人就解除了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没想到,这天终于来了,王小利终于痛快地说出来了,她却无法接受,她难受得简直要死,好像上天给她判了一个永不见天日的酷刑,让她受尽人间凄苦、永世不得翻身!
“嗬!我就知道,迟早你得闹上一回。你这样子,和一个撒泼的农村妇女有什么区别——一哭二闹三上吊?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爱情也不应该成为我们唯一的追求。我真的累了,我爱不起了。”王小利很是无力,他拿苏锦秋没有办法,他更拿自己的命运没有办法。
“你说不爱就不爱了,凭什么?一句话,几年的感情就可以放到一边了?我不甘心!说好的要结婚的,说好的事怎么能不算数了?”此时的苏锦秋真的成了一个泼妇,她不要分手,她不肯接受分手,那她就只得放弃尊严,放下身段,放低姿态,只为挽回她的爱情,她的初恋,她的爱人。
“你都变了,爱情怎么不会变?你自己问自己,你现在身上哪裏还有什么可爱之处?我也真是搞不懂,才不过一年,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王小利的痛心疾首,更让苏锦秋伤心无望。
“哦,我变了,我变得连自己都讨厌了,这不正是你的功劳吗?”苏锦秋用手臂擦去了眼泪,望着天上的冷月,吸了下鼻子,问王小利:“哥,我问你:如果我今天不追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盘托出今天的这些话?”
王小利无语,他也不知道,他一直在寻找时机,而今天似乎刚刚好——抽烟又抓狂的苏锦秋那挑衅的言辞,正好给了王小利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如果她今天也像平时那般温顺,他还真的不好开口。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肯答应分手,你打算补偿我什么呀?是不是钱?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你觉得我值多少钱?你觉得我们的爱情值多少钱?你觉得你自己值多少钱?而你的手裏,这么多年了,到底有几个钱?”苏锦秋一口气又吼了这些话出来,简直是抽尽了她身体裏最后的一丝气力。
面对苏锦秋的质问,王小利再次沈默。是的,他无法回答她的任何一个质问,他的爱情值多少钱呢?他和苏锦秋又分别值多少钱呢?
“我不同意分手,我不答应。”苏锦秋轻轻地说,因为她已经没有力量来表达她的情绪。
“好吧,那就不分了。”王小利悠悠地说,“我累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也早点休息。”
苏锦秋再次无奈而且无语了,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呢?提出分手的时候,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只想快刀斩乱麻般地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而现在呢?他又可以接受不分手了,不知道他是真的舍不得分手了,还是在应付她,明天就和她玩失踪?分手与否,他竟然都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就像一句玩笑。爱情之于他,竟然可以如此无足轻重吗?
“你是在应付我吗?”苏锦秋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脸上的泪痕,望着天上那半圆的月亮,不禁缩了下脖子,一股寒风钻进了她的身体。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分手不同意,不分手了你还是这么不依不饶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王小利再次火了,第一次在苏锦秋面前展示了他的烦躁和懊恼。
“好吧,我知道了你的心意了,那就这样吧。”苏锦秋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知道,无论如何,他的心已经不在了,他那颗爱她的心已经丢了。
坐在长条椅子上,很快就感受到了它的冰凉,就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春风把苏锦秋吹得格外清醒,她知道,她的爱情没了,两个人在一起那才是爱情,一个人念念不忘的只能是执着的苦恋!他最后说“不分了”,她知道那是他在应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