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讲到这裏,朱圣听重嘆了一声,“那天晚上,我什么响动都没有听到,可是一觉醒过来,却发现王巡抚他们……竟然全死了……只有我和张老二还活着。我俩吓得不行,缩在墻角不知所措,然后你就进来了……”
从午前到午后,几乎都是朱圣听一个人在说。他将事情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讲述了一通。讲述完后,他还在冥思苦想,生怕漏了什么。张家人好几次来催吃午饭,张明泉都一一屏退,并吩咐有要事商议,不要再来打扰。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胡客陷入了沈思。“那封信呢?”片刻后,胡客忽然问。
“爷,”朱圣听小心翼翼地询道,“您说的是阎老头的信吧?”
见胡客点了一下头,他忙说:“信不在我这裏,一直是王幕安拿着。眼下巡抚大院被衙门封了,每天都有公差把守,不好进去,而且那地儿太大,怕不好找。”
“信裏当真提到了鳞刺?”
“爷,我真不敢骗您。我记得很清楚,信上白纸黑字,写着鳞刺,是鳞片的鳞,鱼刺的刺。”
胡客闭上了眼睛,神情如汪洋大海般深邃。
胡客不说话,朱圣听和张明泉也不敢弄出声响。两人就那样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胡客终于睁开眼睛:“带我去见姓阎的。”
朱圣听一楞:“可是……他已经死了……”
“死人也要见。”
“是,是。”朱圣听虽然听不太明白,但绝不敢再多言半句。他连忙备马,与张明泉一道,领着胡客前往五塘铺。
在马背上颠簸时,胡客再一次陷入了沈思。他想起六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练杀山的一处荒洞中,他第一次听到关于鳞刺的故事。如果不是今天朱圣听提及,他早就遗忘了这段尘封了六年的记忆。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鳞刺?”他暗暗地想。
鳞刺,在胡客不足六年的刺龄中,是他所知范围内,刺客道上最阴狠毒辣的杀器之一。在练杀山的那位带头人,曾面带敬畏地告诉他,鳞刺的前身,是“上古十剑”中的第八剑:鱼肠。
所谓“上古十剑”,是指:轩辕夏禹剑、湛泸、赤霄、泰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
排在第八位的鱼肠,是春秋时期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得意作品。此剑用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聚天地精华,方淬炼而成,因满刃花纹毕露,宛若鱼肠,遂得名鱼肠剑。当时的天下第一相剑大师薛烛,在第一次见到此剑时,就发出了惊愕的感慨声:“鱼肠剑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
时光回溯到公元前515年,四月丙子日,吴国公子光府。
吴王僚满面春风,大大方方地坐上了酒宴的首席。他之所以接受公子光的宴请,并非因为完全信任公子光。相反,他对公子光保留了应有的猜疑。他的儿子庆忌与手握兵权的母弟掩余、烛庸均征伐在外,公子光在这个时候宴请他,极可能另有所图。
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的自信。
他派出的卫队,如长龙一般,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的府上,宴厅的门户和臺阶两旁,夹道而立着效忠于他的甲士。有了如此严密的防护措施,谅他公子光也不敢有何异举。王僚露出了信心满满的微笑。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渐然酒席过半,两人都有些微醺微醉。公子光忽然借口腿脚疼,身感不适,离开了宴席,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内堂。一入内堂,他的双腿立刻恢覆了正常。他紧张地看看左右,见没人跟来,于是打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快步走入了阴暗的地下室。
王僚望着公子光离去的背影,脸上的酒意立刻消失了。他一点也不害怕,相反,竟有几分期待。他看了看四周手持长戟的甲士,心想:“公子光啊,尽管放马过来吧!只要你敢有所异举,我正好借此机会,一举铲除你这个心腹大患!”想到此,王僚仰头饮尽了杯中琼酿,朗声大笑,连呼:“好酒,好酒!”
事态的发展让王僚有些失望,因为公子光好半天没出来,倒是传菜的奴仆们来了。
把守大门的甲士仔细搜查了这些奴仆的全身,没有发现任何武器,于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