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沈,
月影暗淡。
寝房裏银灯通明,一方案几上的熏炉缭绕生烟,满室盈香。
谭清音静坐在镜臺前,
抬手轻轻地梳理长发,
暖黄烛光如水一样淌过她的脸庞,
朦胧柔婉。她手伸到腰侧拢紧轻薄的蚕丝寝衣,
胸前曲线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堪堪一握。
她自诩相貌不差,虽然身子抽条的晚,
不像其他女儿家那样丰神绰约,
但还是有的。
谭清音眸中水光轻漾,小小的眉头紧紧拧起,
脑海裏千百种思绪杂糅在一起,
最后心念一动。
她心下有些羞耻,
暗嘆自己真是胆子越发大了,
居然想着诱引他确认一番。
男人总将这方面看得比面子还重,若裴无身体真的有问题,他肯定是耻于告诉她,
为了照顾他的脸面,自然也就不能当面问。
裴无进来时,
就见她坐在梳妆臺前,
手中拿了柄梳子在慢慢梳发,雪白贝齿咬着红唇,
还是那副若有所思模样。
他走到她身后,
从她手中接过梳子,动作轻柔替她梳发,乌发柔顺,
齿梳与发丝相缠,那股清香时不时传入裴无鼻端,撩人心弦。
谭清音望着镜中立于自己身后的长身男子,她垂下眼眸掩住心底想法,搭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手心湿润,一片清凉。
“时候不早了,我帮你更衣,我们就寝吧。”她突然说。
谭清音咬咬牙,横下心,伸手抽过他手中梳子,放在梳妆臺上,她站起身,目光期期看着他。
裴无微微楞住,两人相处这么久,还是接不住她话题突然的转变。却是极为配合,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默默地看着谭清音为自己解衣。
外袍褪下之后,她垂首去解他腰间扣带,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替他宽衣解带,男子衣衫虽不像女子那样繁琐,但她手指轻颤不得章法,越解越乱。
腰上扣带不松反而阵阵收紧,裴无眼中含笑,无奈握住她在自己腰间摆弄的手,牵着她的手动作。
“这样解。”
谭清音耳垂泛起了红晕,面上有些不自在。锦衣褪去,指尖落在他雪白的中衣衣襟上时,手停住了,她语气中隐然透着心虚:“让我瞧瞧你肩上的伤好了没?”
裴无按住那只手,不想让她看见,“好了,会丑。”
伤疤狰狞可怖,他怕会吓到她。
谭清音摇了摇头,坚持要看。她替他解了衣襟,手指挑开中衣,紧实挺阔的胸膛显露。
谭清音一怔,别过眼,目光在他伤口处逡巡。
裴无的眼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屏住呼吸。
在他肩胛上,那寸箭伤已经长出新肉,边缘增生凸起,红红一片。
指腹柔软,一道一道划过微微起伏的线条纹理,谭清音眷恋这手感,在他那道蜿蜒的伤疤处停下,轻声问:“那这道疤呢?”
之前他发高热时谭清音替他擦汗就发现了,伤疤横亘半个胸腹,长长一道,看着触目惊心。
裴无垂眸看着谭清音鸦青的乌发,雪白的指尖点在伤疤上,清冷的面上浮现几分羞意:“记不清了,不疼。”
他身上刀疤遍布,大大小小,时间之久,早已忘了是在何处受的。
谭清音很心疼,她轻轻吻了下他肩胛那处伤疤。
这道疤是因为她。
肩胛处稍纵即逝的柔软触感,裴无诧然,他狠狠吸了口气,猛地退后半步。
谭清音见他突然的后退之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要做什么。她旋即上前依偎进他的怀裏,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扶上裴无后腰处劲肌。
她仰脸看他,那眉目宛转流动,无限情意微漾,娇喃地说:“夫君……”
她平日裏都是“大人,大人”的叫他,除了那回在檀柘寺,这还是她第二次唤他夫君。
他上身中衣半敞,隔着她一层薄如蝉翼的寝衣,那具玉软微凉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
裴无忍得浑身肌肉僵硬,喉咙裏甚至尝到了一股铁銹般的味道,他眼睫微微垂着,伸手捉住谭清音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轻拽下。
“你先去睡,我很快回来陪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暗哑而低沈,带着欲念。
说话间,他便慌乱系紧中衣系带,扯过外袍披上,转身走了出去。
谭清音楞怔在原地,张口结舌,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反应过来后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