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小就教我,别人的东西不许觊觎。”
他视线明明聚在自己脸上,冯程却发现他目光涣散,根本没有焦点,他在自说自话。
冯程心一沈,拍了拍他的脸,“许沐!”
许沐眨了下眼,瞳孔裏聚起一些碎光,表情竟然有些绝望。
“别人有什么,我就有什么,我妈说,省得我垂涎别人的东西,要么生歹意,要么会自卑。可我就算有,也还是觉得别人的要比自己的好玩。”
“小时候别人家办喜酒,我妈怕我抢别人的食份,就让我坐个小板凳,她挑咱们那份给我吃,吃完了就没了,别人不吃的,也还是别人的。”
……
他嘀嘀咕咕的不停的分着别人和自己,像是要在周身设下一个结界,谁也不亏欠。
冯程隐约觉得,他还没说到重点,摇他也没反应,灵魂出壳了一样,冯程想了想,突然抽了他一巴掌。
声音听着清脆,其实劲儿不算大。
许沐被扇的一楞,其实已经清醒了,却不想丢掉这一层装疯卖傻的伪装,想着情况再糟不过如此,心裏话一股脑的倾诉。
“我爸妈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结婚快三十年,吵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能数清,谁都说他俩感情好,我也这么认为的。”
“可有一天半夜,我起来撒尿,看见我妈现在每天切菜的案臺边,举着把菜刀抵在手上……我差点没吓死,以为她是梦游,没敢出声站了两个小时,结果她放下刀,让我回去睡。我问你呢,她说她也去睡的。”
“她后来也不瞒我,说她想死好多次了,一想我还小,成了单亲对性格不好,就都忍住了。我一身冷汗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爸跟她吵架了,她觉得他变了。”
“我说你可以跟我爸离婚,我帮你找老伴,你别想不开。她说她死也不能跟我爸离婚,她宁愿去死。”
“你觉得她不可理喻,很疯狂,是吧?”
冯程有些惊呆,他确实觉得吵架就去死有些魔怔,可也不敢表态。
“我开始也这么觉得,可后来听她说了原因,又觉得能理解她。我姥爷姥姥吵了一生,我妈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吵架比出轨都让她反应激烈。”
“而对于我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的……”
他突然抬起头盯着冯程,目光覆杂而痛苦:“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也不该怀疑你,我本来都准备走了,却……在进厕所的瞬间,听见你跟她说,结婚——”
“你跟我,永远都没法结婚!”
冯程不否认,许沐说出结婚的瞬间,他心裏划过激荡,就像平静的死水突然翻起一个浪,自从决定和程徽在一起那天起,结婚这两个字,就从他世界裏销声匿迹了。
可许沐却说,想和他结婚,冯程心裏是一点气也没有了,反而有些微微的喜悦,被打了还甘之如饴,或许这行为有点犯贱,可世上就是有这种人,让你甘愿画地为牢。
“国外很多国家都允许同性恋结婚了,你要是想,我们会结婚的。”冯程亲了亲他鼻尖,柔声说。
许沐闭了下眼,长吐一口气,再睁开,神色已经恢覆正常,他看着冯程,眼裏有他看不懂的暗□绪,波涛汹涌的翻滚着。
“冯程,没这么简单。第三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在2001年不再将同性恋者称为精神病人,但同性恋,还在‘性心理障碍’的条目下,你能跟我去国外登记,可终归还是要回到这裏生活,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你比我更清楚。”
“你看,你现在瞒着我跟你母亲指定的女性见面,就是一种屈服,或许在你认为,这是迂回战术的一种。而且你看我的反应,差不离也是有点精神问题的,你能忍我多久,又能和你妈妈僵持多久?”
冯程根本没想那么长远,他妈妈昨天晚上叫他回家,前脚才进门,就先下手的将事情捅开了,接着就让他在老娘的性命和许沐之间二选一,老太太行为举止,和当年发现程徽的状态九成像,她面前甚至还摆了把水果刀,冯程仓促之间,只能选择先顺着她来。
而许沐的问题连发犀利,条分缕析,和刚才狂犬病似的疯魔状恰似两人,十足精分,冯程有点担心他再次暴走,目光立刻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