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篱给人的感觉,就是秀致中透着点冷,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有修养,他要是想取得谁的好感,只许稍微和颜悦色,就能轻易办到。
更别说,他刚刚还英雄救美了来着。
他提着快餐盒正面朝向走廊,在一个拉扯冯母的头发,另一个抢夺她手裏的包时,冲上去抬腿就是连环两脚,直取腹部和膝盖弯这种一沾就往死裏疼的脆弱部位。
两小混混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后仰着摔个四角朝天,疼的脸皱成菊花似的两团,过了阵才缓过起来骂了声卧槽。
冯母的手提袋在撕扯中被拉坏,几沓红票子跌落出来,散了一地毛爷爷。她精神状态慌张,没顾上扭伤,趴着就去捡钱。
正奋力抱着狂乱挣扎的冯必玉的混混小罗,被他的凶残吓尿,抬头记脸准备事后报覆,结果一对眉眼,四肢全软了,恰好冯必玉扭身一甩,这熊孩子直接跌向了墻壁,吧唧一声砸了上去。
他顺着墻壁往下滑,嘴唇哆哆嗦嗦,嘘嘘嘘嘘好几声颤音,声音发紧的厉害。
冯必玉冲过去看她妈,头也没抬的对着许东篱说谢谢,放在平常她那双色眼看见这么亮堂的帅哥,早就绿光大亮,二话不说先偷拍一张,接着找基友得瑟。
冯母还有点主心骨,将散开的人民币用手飞快的拢做堆,用胳膊和身体压住,像个危险中保护孩子的母亲,抬头对许东篱说谢谢您,接着戒备的盯着屁滚尿流的混混组。
小罗差点魂飞魄散,要知道点子背成这样,他还真不如去买彩票,这些玩完了。他正思量怎么逃过一劫,就听许东篱一声低叱:“滚!”
连忙拉着那两人,投胎似的滚了。
许东篱是怕他们话多了露馅,等人不见了,两个女人也将钱一股脑的塞进了包裏,年纪大的那个紧抱在怀裏。
她脚好像崴到了,冯程的妹妹扶不动她,许东篱适时伸出援助之手,他人又俊气质又斯文见义勇为还乐于助人,很快就获得了冯母的信任。
他将她扶到绿化区的石桌上坐下,冯必玉惊吓之后想上厕所,又不放心她妈妈,许东篱侧对着她说了两个字,许沐,冯必玉眼睛蹭一下瞪大,仔细盯住他口型,看出来他说的是,我是许沐的哥哥。她才放心的走了。
只剩下许东篱和冯母,冯母不住的嘆气,神色哀伤低迷,他知道人的心理,故意不问她怎么了,反倒虚礼虚气的安慰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聊了没几句,他表现的非常好教养,老太太压抑的太厉害,就忍不住老眼一红,将烦心事说出来了。
对陌生人袒露心扉,比和认识的人,要容易很多,因为彼此不认识。
冯母陷入了比程徽那阵子还要深的绝望,眼不见为凈不是说说而已,那年冯程偷偷从家裏跑了,她是胸闷气短失望透顶,每次想起他,觉得羞愤耻辱,都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他。可当他选择用非逃避的方式直面她时,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她才发现当年那些痛苦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曾经让他骄傲自豪的,源于自己严厉鞭策教育下铸就的品格,如坚毅,如锲而不舍,如今却被他拿来和她叫板对峙,她是真的感到了伤心欲绝。
那晚他回家时,表情还算愉悦,她还乐起来,就见他走过来,说妈我想和你谈谈。
她还奢望着他能幡然醒悟,发现女孩的可爱之处,可他却站在她面前,说他已经和方晴说开了,他喜欢男人,并且找到了喜欢的人。
冯母表情即刻风云变幻,极致的怒气中带着点神经质的歇斯底裏,她尖声打断,让他闭嘴,可向来孝顺的冯程,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话。
他目光镇定的看着她,接着说,方晴立刻就给了他一巴掌,响的全咖啡厅的客人都听见了,接着她提包就冲了出去,去势汹汹的带翻了两把椅子和一管塑料插花。
冯母气的心肝抽疼,哼了一声说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冯程就笑了下,说对,就冲他存了骗她的心思,就罪该连抽十个大嘴巴子。他很庆幸,在今天向她坦白。
冯母火气上涌,探过身子就抽了他一巴掌,颤声让他闭嘴。
冯程又说,过了两个小时,他收到了方晴的短信,像信一样长,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看得出她思维还很混乱,可想表达的他都明白。
她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为他废了多少心思;她说难怪他和程徽走的那么近;她说之前太震惊,有些失态,可那一巴掌是他该得的,因为早在程徽那时候,他就该让她死心,她白等了两年,而一个女人的青春,又有多少个两年。她说她一时难以接受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她一直喜欢的男人,是个同性恋。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她不支持也不排斥,希望他知道她的态度,并在末尾,祝他能得到幸福。
冯程说,必玉能够接受,方晴能够接受,妈,为什么你就不肯面对现实。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就是你厌恶的那种人,就算你生气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仍然还是你儿子,您就退一步,放过我和您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