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必玉就是个迷糊蛋,许沐和她越说越混,干脆直接去了咨询臺,问清科室后去了神经外科。
冯程的主治医师叫李暇,是神经科领域炙手可热的医生,听前臺的小护士提起来那滔滔不绝的架势,许沐非常没心思的推测此人该是个相当有魅力的老男人。
这年代,最不缺人和供不应求的,就是银行的窗口,和医院的科室。
科室外的等候椅上一条长龙,男女老少皆有之,见许沐直挺挺的就往门口走,须臾便抬手去敲,都疑惑且不满的看着他,脾气冲点的等的也窝火,立刻就嚷开了。
“诶插队呢这是,没看见大伙都在等吗?”附和声声,大伙心想这小子就是走后门,也走的太明目张胆了些。
许沐正准备解释,他不是来看病的,就问两句话,外科的门却突然拉开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门后,罩件白大褂,没料到门口贴着就有一人,楞了下,开口道:“不好意思,借过。”
他语气很温和,加上这裏还是医院,不是大马路,即刻就给人一种教养非常良好的感觉。
而且较于医生这个经验和技术靠时间累加的职业,这男人看起来实在有些年轻,不超过三十岁,许沐第一眼,还真没把他当回事。
他说了句抱歉,飞快的侧移半步,同时撩眼往出诊室看一眼,下意识想找一下李医生,可除了背对门的病号椅上有个人,屋裏就没其他人了。
开门的男人也没走开,就是踏出半步露出个侧面,微探着头朝走廊上一个走动的白衣天使说:“小胡,去妇科把韩医生揪回来,这个病人归他负责。”
女护士端着一盘子揉成一团的血纱布和棉球,灿烂的回头笑道:“好咧,李医生,一定完成任务。”
许沐心头一动,姓李——便狐疑的盯着人打量。
那医生似乎对视线异常敏感,瞬间就看过来,线条清晰的眼睛很浅的上挑:“有事?”
许沐还是不敢确定,这就是冯程的主治医生,“你好,我找李暇李医生。”
“我就是,请问你是病人还是家属。”
面前的男人比自己稍微矮那么一两公分,五官并不特别出众,但眉骨生的尤为端庄,眼珠似琥珀,醇厚的茶汤那种色泽,目光温和稳静,不会犀利的让人惊艷,就像一碗好茶,懂茶的人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是2-3号病房1c床的家属,”许沐才说完这一句,就敏锐的捕捉到对面的男人眼裏闪过一丝了然,他总觉得那眼神和普通医生知道来人是病人家属的感觉不一样,却又描不清,时间紧急就掠过接着说:“我来是想了解下他的具体情况,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李暇抬腕看了下手表,道:“哦,饭点都过了一半了,这样吧,你先回病房,我下午要出去研讨,吃完饭顺路去你病房跟你细说,行吗?”
许沐扫一眼医生午休还在外面排队占位的病人们,这待遇简直跟家庭医生一样贴心,嗯了一声又说麻烦又说谢谢。
医生笑了下,温柔顿现,伸出手来说:“贵姓?”
许沐很少和人进行这么正式的招呼礼仪,楞了下才伸出手搭过去:“……免贵姓许。”
手心交握,用很浅的力道,随即松开,医生说:“许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完点头致意一下,就转身进门,许沐盯着他背影,总觉得那句耳熟能详的话,被他说出来就倍显违和。
直到很久他终于发现其间猫腻后,才发现因为他这么温柔带笑的说着的时候,身上穿着白大褂,居然对一个病人的家属说这句社交场合才流行的勾搭句式。
他在回病房的路上,接到了他哥的电话,接完心情更沈重,呼吸都带痛。
许东篱让他做好八年抗战的准备,他说冯程的母亲思想非常顽固,暂时因为她儿子昏迷而心神不定,些微软化,可之后反对一定会卷土从来,要是现在就觉得做不到,就别踏足冯程的病房,他立刻让阿瑞送他回去,和他一刀两断。
许沐破罐子破摔的回答晚了,他已经去过了,同时心裏对他哥的崇拜又上一层楼,他居然能让冯程的妈态度软化,真是见鬼,他什么时候那么舌灿莲花了。
电话裏不合时宜的传来侯勇含糊的声音:“东篱,你吃这个。”一听就是在咀嚼食物。
许东篱问许沐:“吃饭了吗,没吃就过来,”接着移开脸去对侯勇说,“我不吃洋葱,你给我夹出去。”
从侯勇悻悻的语气听来,他肯定夹出去了,嘴上还在弱弱的叫板:“诶哟你他妈怎么这么挑食,真是——老子不是看就这个是热乎的吗,那几个都凉透了……”
许东篱直接忽略了他,比着电话跟许沐说:“小沐,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