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不能确定,毕竟每个人体质不同。”
冯母捂着嘴,呜呜的哭起来,冯必玉表情震惊,半晌没反应过来,而许沐自始自终不发一言,头垂的很低,看不清表情。
如果有人细心看,可能会发现,李医生给冯程贴胶布的力道非同一般的重,冯程手背一层层用力按压后的痕迹,可三个人精神恍惚,便谁也没註意到。
温文尔雅的李医生临走前,再三强调,病人需要安静和谐的氛围。许沐不肯走,冯母不敢嚷,冯必玉唯恐天下不乱。
于是到了晚上,就演变成这副局面。
冯必玉不问世事,捂在被子裏借许沐手机,偷摸给肖锋发qq消息,说来有些伤人,她连她妈的手机号都记不得,却对肖锋的倒背如流,偏偏世上许多姑娘,都同她一样。肖锋不怎么登qq,这次却回的飞快,让她有种他就等在那边心急如焚的错觉,阴霾几日的心就忍不住有些雀跃,狂倒苦水求安慰。
冯母将冯程床头那把椅子当成御座,除了上厕所屁股就不离它,她的心情很微妙,好像占着这个座儿,她儿子就还是她的,而不是许沐的,诡异的坚持。饶是她刻意不去看许沐,可病房裏的时间静止一般,没有娱乐没有声响,就总也忍不住,偷偷去瞟他。
许沐坐在冯必玉床边,头低着,很久都不动一下,cos人形床头柜。目光是有分量的,许沐能感觉到冯母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可他不想说话。
冯程就在半米之外,只要他想,他伸出手,就能够到那只手并握在手裏;只要他想,他就能俯身亲吻他嘴唇,然后在他耳边许愿似的低语,告诉他自己希望他醒来,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很多,情侣之间的亲密和照顾……他想了很多很多,却什么都没有做。
过了最初那阵,心头那股感觉也不是疼,就是闷,闷的连气都喘不上来,呼吸道裏塞满了棉花似的,空气途径就受层层阻碍,让人直想猛捶两拳,将它打穿捶通。
他想起刚刚和他妈打电话,说冯程出事了,晚上不回家,太后还担惊受怕的问长问短,还说要来探病。这种只道寻常的关怀,却让许沐差点飙出泪来,特别是当他看着冯程额头那圈白纱布的时候。
有对比才有差距,他一想他妈这么好,就忍不住心理阴暗觉得冯程他妈越过分,等理智回笼,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可他特别想知道,冯程被砸到那一刻,心裏有没有怨恨。
接着他一反思,假如自己的冯程,然后……什么也想不出来,就像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不可能有人经历丝毫不差,感同身受,不是轻易说说,就是真懂得。有时突然被别人的经历触动,那或许只是,你在别人的感受裏,寻找自己经受过的部分,仅此而已。
他决定以后都不再问别人,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办这类问题了。
静默良久,冯母突然出声,就显得异常突兀,咋听许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字句在脑海裏漂浮。
她问:“要是他一直不醒,你能守着他多久?”
冯必玉突然掀开被子,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母亲。
许沐楞了足足一分钟,心想她这是退步了?不像——他慎重的想了下,觉得她该是在劝他知难而退,便用目光直视她,说:“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冯母脸色沈痛:“小许,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你要是喜欢必玉,阿姨彩礼都不要,就可以把她嫁给你,可你跟冯程,你们,你们,你们……真的不适合。”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许沐说着放荡不羁的臺词,表情却一本正经,“您是过来人,比我明白。”
冯母一急,突然就变成了意识流辩论家:“可你们就不是鞋跟脚的关系,要么都是鞋,要么都是脚。”
许沐抬了眼,被她逗笑了,他为数不多的能耐,就是耍嘴皮子,冯母根本不是他对手:“那不更好,脚是天生一对,剁了哪边都成瘸子,鞋是缺一不可,丢了哪只,另一只就报废。”
他笑的清浅,嘴角扬起的弧度,特别像许宜今,装逼的话,还是有那么点高深超脱的气场。
冯必玉简直被他的智慧惊艷了,默默在心裏狂点讚。
冯母被噎的无话可说,楞了半天又问回去了:“那要是冯程十年二十年都不醒,你能保证你不会变心?”
许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提问:“如果事情有两个结果,一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醒,而我等不下去或是移情别恋;而是他明天就醒,最后和我在一起了,阿姨,您选哪一样?”
冯母心裏一惊,惶恐的想着,自己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她眼裏浮起深沈的挣扎,嘴唇哆嗦带着哭腔:“可,你们都是男的呀——”
许沐耸了下肩膀:“那也没办法,我喜欢他,他正好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